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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拉起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心疼“瘦了,瘦多了。在那京城里,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往她身后张望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那个负心的……没和你一起回来?”
芍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负心的?是说爹吗?是说项云?
“没关系,没关系。”陈老忽然又笑了,笑得像个孩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不回来就不回来。咱们父女两个,好好过日子。”
他拉起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像在确认她是真的:“让他在京城,享他的富贵去吧。咱们不稀罕。”
芍药被他拉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跪了太久,腿已经麻了。
陈老扶住她,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他看着她的脸,忽然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凉?在雪地里睡了一夜?你这孩子,怎么还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拉着她往小屋走。
芍药被动地跟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说,外公,我不是娘亲,我是小云朵。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老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挡住了风。
陈老把她按在一张老旧的椅子上坐下,转身去灶台边生火。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添着柴,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像在回忆下一步该做什么。
可他的手很稳,那是一双打了一辈子铁的手。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小屋里有了暖意。
陈老蹲在灶台前,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映得更深了。
“爹去镇上买些米。”他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你等着,爹给你做饭。你小时候最爱吃爹做的贴饼了,还记得不?”
芍药不记得,可她还是点了点头。
陈老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
他转身出门,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嘴里还哼着一支听不出调子的小曲。
芍药坐在椅子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灶火烤着,竟觉得身上有了几分暖意。
她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她来过,不久之前,她和“大叔”——和父亲一起来过。
那时候她把这里当作一个萍水相逢的落脚处,不知道墙上的每一道裂缝都藏着她幼年的目光,不知道院子里的每一棵草都见过她蹒跚学步的样子。
现在她知道了,反而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老回来了。
他拎着半袋米,怀里还揣着一把蔫了的青菜和两颗鸡蛋,兴冲冲地走进来,像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他把米倒进锅里,添上水,蹲在灶台前一下一下地搅着,搅着搅着,忽然开口了。
“巧巧啊。”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那个负心的……他对你不好,爹知道。爹当年就不该让你去京城。”
陈老继续搅着那锅粥,看着米粒在沸水里翻滚,像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你信他。”他喃喃道,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你信他。爹不懂,爹打了一辈子铁,给人铸了一辈子剑。那些剑客,爹见得太多了。他们拿着爹铸的剑去闯江湖,去扬名立万,去杀人和被人杀,没有一个回家的,没有一个有家的。”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
“可他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芍药,眼神浑浊,却又像透过了她在看另一个人。
“他瞎了眼睛,老了,瘦了,可他还是回来了。我见着他在你的碑上刻了字。”他的声音开始抖,“爱妻,他居然写爱妻。”
芍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别哭,别哭。”陈老慌了,伸手去擦她的脸,粗糙的指腹抹过她的眼角,“爹不说了,爹不说了。吃饭,吃饭。”
他把粥碗推到她面前,又把那两颗鸡蛋剥了壳,一并放进她碗里。自己却只盛了半碗稀粥,就着一根蔫青菜,慢慢地嚼。
芍药看着碗里那两颗白生生的鸡蛋,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低下头,一口一口,把粥和鸡蛋都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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