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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朗是被翅翼震颤的嗡鸣吵醒的。
那声音极细密,极高频,震得人颅腔闷,后颈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他一个激灵弹坐起来,被子滑落的瞬间,枕边的游龙枪已经稳稳握在掌心。枪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压下了瞬间的惊悸。
不是普通黄蜂。
隔着糊着厚棉纸的窗棂,他能清晰辨出那翅翼震动的频率,绝非寻常蜂类可比。
更别说,眼下是数九寒天的京城,檐角垂着两尺长的冰棱,院里的青砖覆着薄霜,根本不可能有黄蜂成群出没。
他盯着窗纸上晃动的黑影,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整整七只。
“兄长。”隔壁房间里传来瓶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醒了吗?外面……好像有东西在飞,声音怪得很。”
“别开门!”杨延朗一把抓过外袍套上,游龙枪横在身前,用枪尖精准挑开了门闩。
门只开了一道寸许的缝,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来,裹挟着那股越来越近的嗡鸣,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闪身掠出门外,反手就把房门重新扣死。
院里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让人头皮麻。
七只巨蜂,每一只都有成人拇指粗细,腹部浑圆饱满,黑黄相间的纹路在晨雾里泛着油亮的冷光。
它们的翅翼以肉眼难辨的度高振动,出那阵让人牙酸的嗡鸣,在半空盘旋成一个松散的圆环,而圆环的圆心,正是站在廊下的他。
杨延朗往左错了半步,七只蜂同时向左倾斜;他往右拧身,七道影子整齐划一地调整航向,像被无形的线拴在了他身上,死死锁定了他的气息。
当年在西南雨林里,铺天盖地的蜂群遮天蔽日,林中被啃食殆尽的遍地白骨的景象,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西南弑人蜂!”
他心头警铃炸响,足尖点地拧身错步,当年在隆城与地痞混混们巷战里磨出来的游身步法瞬间铺开。
左折、急转、横掠、骤停,他身形如游鱼般在院中游走,游龙枪始终横在身前,枪尖斜指空中,随时准备扫落近身的蜂群。
可无论他怎么变向,那七道黑黄影子始终如附骨之疽,钉死他的周身方位,半步不落。
“杨家小子,一大早疯跑什么?”白震山的声音从东厢房传出来,紧接着是门轴转动的闷响。
“老爷子快回屋!这是弑人蜂!”杨延朗的声音被风声和蜂鸣扯得颤,脚步却丝毫没停,“沾一口,半条命就没了!”
“胡扯什么?”白震山的话刚出口,骤然顿住。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空中那七个盘旋的黑点,原本松弛的肩背瞬间绷紧,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不是野蜂。”白震山的声音猛地沉下去,沉得像淬了冰,是杨延朗从未听过的凝重,“像是被人驯养的蛊蜂。”
杨延朗的脚步猛地一个趔趄。
“蛊,蛊蜂?”
“别咬我别咬我别咬我……”他跑得更快了,游龙枪拖在身后,枪尖在青砖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痕。
白震山凝神看着那群“训练有素”的弑人蜂,判断到它们的攻击欲望似乎并不强烈,只是围着杨延朗,似乎想要传递某种信息。
“站住!”白震山一声低喝,声线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瞬间穿透了嗡鸣,“杨小子,停下,不要再跑了。”
杨延朗没有停,边跑边喊:“老爷子您别害我!要是停了,还不得被狠狠叮一口?”
“听我的,停下。”
白震山缓步走过来,目光死死锁着那七只盘旋的蛊蜂,声线稳得像磐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杨延朗犹豫着,从疾跑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碎步,最后站定了。
七只弑人蜂在他头顶盘旋,翅膀的嗡鸣震得他头皮麻。
“老爷子,您可不要害我。”杨延朗的声音开始抖。
“不要动。”白震山死死的盯着那七只蜂,目光如炬。
蜂群盘旋的半径在缩小,高度在降低。
杨延朗能看见它们腹节之间那圈极细的绒毛了,能看见触角在空气里微微颤动,像在嗅着什么。
“不动,不动。”
杨延朗屏住呼吸,干脆闭上了眼,把游龙枪竖在身前,两只手死死攥着枪杆。
他感觉到有风从头顶压下来,很轻,很细,一缕一缕的,是翅翼扇起的风。
然后风停了。
“小子,睁眼。”白震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延朗鼓足勇气,先掀开了一只眼。
他看到,七只弑人蜂整整齐齐排列在他脚前的青砖地上,一字排开,间隔均匀,像七枚被精心摆放的黑黄相间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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