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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府,书房。
严仕龙立在案前,将连日布下的杀局一一禀明,不见半分疏漏。
“密信已全部送达。断刀门、奔马堡、听雨楼——凡是与项云有血仇的门派,无一遗漏。朱仙儿也已亲自出面,说动了苏晚晴与周铁山等人,只待盟主堂婚宴,群雄便会当众难,逼杨延朗交出项云。”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朱雀阁届时会倾巢而出,以四大派名义牵制青龙、玄武、白虎三派,叫他们腾不出手做项云的援手。”
“还有江浪。”严仕龙将最后一张底牌翻开,“朱仙儿已亲自去请。那武痴一听项云未死,当场就跟她走了。婚宴之上,他会是第一个向项云拔剑之人。”
禀报毕,他抬眼,看向书案后闭目端坐的严蕃。
严蕃全程未一言,脸上无波无澜,直到此刻,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浑浊阴翳,却暗藏着浸润了数十年风雨的老辣与沉静,只一眼,便叫严仕龙下意识敛了笑意。
“江浪。”他把这两个字着重念了一遍,缓缓摇头,“他是一柄好剑,却也是一柄最难握的剑。”
严仕龙眉头微蹙,躬身道“儿子以为,江浪此生所求,唯有与项云了却十年前高塔之战的胜负。胜负之外,他从不管江湖纷争,更不会为项云出头,故而未曾设防。父亲是担心……”
“你以为江浪是什么人?他是一头独狼。””严蕃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他不是你的手下,不是朱仙儿的盟友,更不是任何人能驱策的棋子。他习武成痴,十年前胜负未分,自然会去找项云决斗。可决斗之后呢?”
严仕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接话。
“他若赢了,还好说。他若输了,为了能继续挑战,会不会反而力保项云,剑指群雄?”严蕃的声音骤冷,“一柄不听使唤的剑,随时可能反噬持剑的手。”
严仕龙问:“父亲是否多虑了?就算江浪临时反水,可他们要面对的,仍然是各大门派的强力围杀。”
“仕龙,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对手是谁。”严蕃正色道,“他这样的人物,敢来京城,敢坐镇盟主堂,敢让杨延朗当众立下三日之约——你以为他会毫无防备?”
严仕龙沉默片刻,道“各大门派我们都已打点妥当,就算项云有后手,也难翻出风浪。”
“你只会算双方明面上的力量,却没看透这局的根在哪。”严蕃正色道,“什么青龙会玄武门白虎堂,都不值一提。江湖人因血仇要杀项云,他们就算想护,难道还能屠了所有寻仇的门派不成?”
他顿了顿,烛火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可一旦让群雄知道了当年之事的真相,复仇的怒火,恐怕还没烧到项云身上,便先一步将我等烧得尸骨无存。”
“父亲放心,当年的尾,我们早已清理干净。饭庄烧了,知情人死了,就连替我们下药的人,也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严仕龙道,“盟主堂的那些人,甚至解散后的红袖招那些人,我们都一直盯得很紧,没见他们有什么动向。”
“红袖招是明棋,是放在台面上给我们看的。”严蕃看向严仕龙,“可我问你——盟主堂旧部,当年追随项云的那些人,如今何在?”
严仕龙眉头渐渐皱起。
“风万千。”严蕃转过身,看着儿子,“当年盟主堂的财货是他转移的,旧部是他暗中聚拢的。此人隐于归云山庄十年,不显山不露水,却把盟主堂的血脉一丝丝接了回去,连包三娘那样的遗孀都能被他找到,连归云山庄里那些昔日跟随项云的老人,都能被他一一安顿。”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一次,项云要在江湖群雄面前为自己正名,风万千却至今没有任何动静。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严仕龙独眼里闪过一丝冷光“父亲是担心,风万千在暗中搜罗证据?”
“我不需要知道他手里有没有证据,”严蕃声音阴沉,“我只需要让他手里的任何东西,都到不了婚宴上。”
严仕龙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声道“父亲,是否需要出动魍魉?”
严蕃缓缓摇头。
“不。”他说,“这一次,我有更合适的人选。”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盏铜灯。
“随我来。”
严蕃推开书房后墙的一扇暗门。门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长密道,石壁上每隔数步便嵌着一盏油灯,灯火微弱,只够照亮脚下三尺。
两人在密道中走了近一炷香的时间,石壁才骤然消失,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凿山而成的地下道场,四周的通风暗孔从地面引下几缕天光,堪堪照亮道场中央。
青石板地面上,十个人盘膝而坐,十柄断剑,横在各自膝头。
剑的断口或齐或斜,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死灰色的哑光,唯有静坐的十人,连呼吸都轻得像不存在,仿佛十尊嵌在黑暗里的石像。
严蕃走到道场中央,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亮了石壁上嵌着的油灯。
火光轰然亮起的瞬间,十个人同时睁开了眼。
前一刻还死寂如坟的道场,骤然被凌厉的杀气灌满。
严仕龙下意识退了半步。
严蕃伸手按住他的肩,脚步未停,语气平静得像在面对十个寻常访客“我来给诸位引见——这是犬子仕龙。”
没有人应声。
十双眼睛只是看着他,像十柄无主的利剑,沉默地悬在黑暗里。
严蕃并不在意,目光先落向座之人,一字一顿念出那个曾压了整个江湖剑客一头的名字“青虹剑,柳东来。”
座之人缓缓抬眼,鬓角已染霜白,四十余岁的年纪,脸上刻着远同龄人的沉寂。他膝头的青虹剑断于距剑尖三寸七分处,断口齐平如镜——那是十年前黄河渡口,被江浪一剑平斩的痕迹。
曾为十大名剑之的名号所累半生,剑断后他放下了虚名,唯独没放下那场败绩。
严蕃的目光再落,看向第二人“断水剑,霍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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