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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向的盟友(第1页)

张若白没想过会在这种再平凡不过的场景下,与杨芸芸重逢。超市地库的灯光昏暗且带着潮湿的汽油味。杨芸芸穿着一件宽大的风衣,正和一个中年女性一起,费力地把手推车里的大包小包塞进汽车后备箱。他本打算上前打个礼貌的招呼,步子却在靠近的那一秒硬生生地顿住了。透过敞开的后备箱,他意外瞥见了成箱的纸尿裤、溢出购物袋的婴儿湿巾,以及几盒显眼的、昂贵的初生儿配方奶粉。“给谁买的?”他问,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他看向芸芸,又看向那个阿姨。对方只是低头专心地整理着后备箱,动作麻利而沉默,完全没有抬头搭腔的意思。这种避而不谈的姿态,让那种违和感愈发强烈。看来并不是阿姨家的小孩。那会是谁?谁有孩子了?是芸芸,还是晋言?他记得他们俩都没有结过婚。私生子?他在脑海里飞速地倒推时间,想起前阵子芸芸确实休学了,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社交圈里。不会是他的孩子吧?这个念头搅得他头皮发麻。他们确实交往过,虽然后来分得并不算愉快,但那一阵子他们的荒唐与混乱……如果她当时怀上了,如果她为了报复或者其他目的偷偷生下来……张若白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他看着杨芸芸那张依旧美艳却多了几分丰腴的脸,呼吸变得急促:“芸芸,你老实告诉我,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是不是……”话还没说完,芸芸便递过来一个奇怪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怨怼或心虚。“你这么好奇干嘛?”她随手甩上后备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跟你又没关系。谢啦,今天我有点忙,下次再约。”她转身上了车,连一秒钟的求证机会都没留给他。张若白呆立在原地,看着那辆缓缓驶离的汽车,直到尾灯的红光消失在出口拐角。他知道他们分手得有点不清不楚的。那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忽远忽近,经常几天都不联系一下。在他们那个圈子的社交潜规则里,超过一周不报备行程、不回消息,基本就等同于心照不宣的“和平分手”。更何况,他和芸芸之间刻意维持的那种炮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本质上就是一种随时可以撤出的貌合神离。他又不缺女人,所以当初他没有去争取,更没有自降身段去要一个解释。他原本以为,这段关系会像烟花一样自然熄灭,留下的只是一点余温。可刚才那些纸尿裤……不,她不至于会为这样一段露水情缘生下私生子。张若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是他的,她早就该找上门来要个说法。但算算时间,那个孩子怀上的时候,可能名义上他们还是一对。即便这圈子里没有真正的忠诚,这种缺乏“契约精神”的行为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反胃。就算有了新欢,起码也该打个招呼再转场,这样算怎么回事?他自认为已经做得够好。他一直精准地遵守着她那些千奇百怪的规矩,连“睡觉时不能压着她头发”这种琐碎的要求,他都时刻谨记。可这种“绅士风度”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滑稽——为什么在他这里,她要求他必须严防死守地做措施,转头跟了别的男人,却连孩子都生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对那个男人更认真,更不设防,甚至是……更心甘情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和平分手”,他是被人无声无息地比了下去。那个男人是谁?是谁能让那个一身反骨、从不肯低头的杨芸芸,心甘情愿地休学、隐身,甚至为他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里生下一个孩子?那种想要撕开这张面纱的冲动愈发强烈。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被蒙在鼓里。他得设法找出那个人。他坐在车里,指尖焦躁地敲击着转向盘。他想到了杨晋言。如果芸芸真的在外面搞出了一个私生子,甚至连家都不回,杨晋言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说不定,这位一向要面子的好哥哥现在正为了帮妹妹收拾烂摊子而焦头烂额。从杨晋言那里探探口风,显然比去追问那个避而不谈的芸芸要靠谱得多。他翻出通讯录,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喂,怎么了?”“晋言,最近忙吗?有没有空出来喝一杯?”张若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老友叙旧。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隐约能听到翻动纸张或是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项目这边还有点事,明天吧,明天晚上我刚好回来。”杨晋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你直接找个地方,把位置发给我就行。”“行,那明天见。”张若白坐在车里,手指不断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翻遍了杨芸芸近半年的朋友圈,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他发现她似乎仍然过着那种自在逍遥的单身生活,她的朋友圈只有精致的自拍和下午茶,最近的几张照片甚至是几个新开业的网红酒吧。镜头里的她穿得极度热辣,紧身吊带勾勒出凹凸有致的线条。虽然张若白能看出有一点点后期修图推移的痕迹,但那种生动且充满野性的美感依然极具欺骗性。如果不是刚刚在地库亲眼看见那些奶粉和纸尿裤,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她居然能一边藏着一个私生子,同时还能完美地扮演一个热辣的单身女郎。而她的男人居然能允许她这样做。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张合影上。背景是昏暗嘈杂的卡座,芸芸端着酒杯笑得灿烂,身侧不经意地露出了几个男性的肩膀和半张侧脸。那是些生面孔,看起来像是某个圈子里刚冒头的二世祖,又或者是单纯的陪衬。他的目光像专业的痕迹专家一样,寸寸掠过那些男人的侧脸。他注意到芸芸的手势,注意到她身体倾斜的角度——那些男人虽然在场,却离她有着微妙的社交距离。“这太有意思了……芸芸。”比起愤怒,此刻充斥他胸腔的更多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与猎奇感。他甚至想吹个口哨。“到底是谁呢?如果你只是跟了一个不能给你名分的老baby,我可是会失望的……”这种追踪秘密的快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常年混迹那片夜场的营销。“发个定位给你,这家新开的酒吧,明晚给我留个卡座。”放下手机,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杨晋言。他想起他们小时候一起打游戏通关时的心情,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是真,想在得分榜上压对方一头的暗涌也是真。他不知道杨晋言到底知道多少,更不敢想象当他听到自己的猜想时,会露出怎样精彩的、碎裂的表情。这种微妙心态,让他此时的热血隐隐沸腾。张若白发动汽车,音响里流淌出节奏感极强的电子乐。他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迷人。他当然不会真的去得罪杨晋言,更不会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相反,他产生了一种病态的使命感——他要成为杨晋言在这个混乱故事里最得力的“遮羞布”。只要他能像以前一样,跟他打好配合,帮他处理掉那些他不擅长的麻烦,给他留出喘息和建立防御的时间,那他们就是这世上最铁的兄弟。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能挖掘出多少“惊喜”,那就是他私人收取的报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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