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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七)
不过想赚老男人的钱,还是太天真了。
在林向黎第三次租赁那套艾滋病前任逝者留下的制服,後勤小妹粗暴地把衣服扔到他身上,冷哼一声说“最後一次免费”时,他有了不祥的预感。
“怎麽,你真当做鸭子是一本万利的活儿了?”後勤小妹见他呆愣不走,出言讥讽,“在饭店端盘子,人家的制服都是自掏腰包买的。借你三次,我还没收你干洗钱呢。”林向黎回过神来,点点头:“我知道了,这套衣服多少钱?”
“全新的五百。”
林向黎道:“这套呢?”
“死人的衣服你都不肯放过?”後勤小妹吃惊地瞪着他,“这套……这套本来要扔了,算你一百吧,做工是没得挑,领口这圈刺绣是咱店里找同泽绣工顶好的老师傅定制的,老价钱了。”
“一百,我下次来给你吧,行吗?”
“这都要打欠条?行吧,你赶紧卖屁股挣牢这一百块钱吧!”
万事开头要和气,结果第二次上岗就坏了气氛,林向黎把制服穿好来到大堂,慵懒靡靡的爵士乐盘旋在头顶,他看见不少少爷已经找到了伺候对象,搁下装模作样的waiter身份,身体像被抽出了骨髓般,绵软无力地倒在客人怀里,嬉笑嗔怪,暧昧情欲,皆在灯红酒绿中发酵。
吧台的调酒师朝他招手,叫他送酒给客人,连送三桌,都全身而退,这并不是什麽好事。当然在他开酒瓶时,那些油头滑脑的老手早已攀附上他的大腿根,通过揉捏掐弄,不遗馀力地揩干净每一滴油,却独独不招手唤他坐下作陪。
想赚老男人的钱?天真。
林向黎开了七八瓶酒,仍旧没有人点他,其他少爷都用高傲轻蔑地眼神打量着他这个临时waiter,私底下早就传遍了他的糗事。比如第一次陪酒就吐了客人一身,比如身上的制服,是那个得艾滋死了的小贱人留下的,这也敢穿上身,又比如他一头蓬松的黑发,也不知抹点发胶,土得骇人……
晚上八点多了,卡座里不少少爷陪着客人上楼了,周五的生意没周末的好,现下还留在大堂喝酒的人伸出一只手就数得清。林向黎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他心里很慌乱,难道要完璧而归了?一分没赚到还倒欠一百块制服钱,预感似乎成真了,原来卖淫也不是人人够格的。前两次是贾老板好心搭线,那以後呢?
林向黎趁空档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苍白寡淡的脸,心想,这冒充23岁,确实过分了,谁要操这种老鸭子的屁股?谁要摸这种身上没三两肉的竹竿子?轻信了表弟的话,吃尽苦头,有钱老男人都不是傻子,不然怎麽“有钱”?
心灰意冷的林向黎从卫生间飘出来,他打算待到晚上十点,再没人点他,他只能打道回府。结果刚一踏进大堂,就被迎面扑来的阿云吓了一跳。
“你死哪儿去了?”
林向黎道:“我去卫生间洗把脸……”
阿云恨铁不成钢道:“我有事刚到店里,吧台Tony跟我说你转悠一晚上了,还没人点?”
林向黎尴尬地笑笑:“是啊。”
阿云骂道:“是不是摆着一张死人脸晃荡呢?叫你多冲客人笑笑,抛个媚眼撒个娇会伐?不是教过你了吗?”
林向黎羞愧地低下头,白天他是个好老师,晚上却不是个好学生。阿云明白他的弱处,谁生来也不是就会卖淫的,都得学不是?肯学,就还有救。
“我给你指条路,你就这一次机会,抓牢了!”阿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絮絮,顺便擡手一指,“给你破处的老主顾来了!”
顺势望去,林向黎看见光线最差的卡座里露出半张脸,仅那半张,便是无法忘却。是这个姓甚名谁都不知的男人把他干得魂灵出窍,飞升九天,倏地,尾椎骨一麻,不怪自己又回忆起了上周五这个男人和自己莫名其妙的性爱。他们交换了几句没头没尾的客套话,然後滚在一处,做爱丶喘息丶呻吟……最柔软无助的洞门被打开,林向黎毫无防备地接纳了他的利刃,在自己体内劈开一道无法磨灭的快感痕迹。
阿云拍拍他的肩:“老主顾就一点好,念旧情,你现在快去伺候,撒娇,懂吗,撒娇?别叫其他小贱人抢走你唯一的肉骨头,快!”
早知道就不来了,简铭在卡座里等了十来分钟,点了瓶不菲的红酒,一个嘟着嘴的服务生状似要陪他坐下喝酒,被他挥手拒绝了。大堂里客人很少,端盘的服务生更是没几个……看来是错过了,人家早就揽好生意上楼了。
那这瓶红酒是喝还是不喝?喝了不过夜,他车没法开,不喝就走,这好几百仿佛在提醒他花钱买教训。愈发纠结,愈发懊悔,为什麽就不早点来?为什麽非要喂完四号猪棚那五百头老母猪?为什麽要亲自去拌猪饲料?为什麽……
“先生,要我帮您开酒吗?”
突然,有人出声打断他,声音带着隐隐的怯意。
简铭擡头,看见了他今晚唯一想看见的脸。
“开。”他回答,对方透过细碎的刘海望他,又眯起眼去摸桌上的开瓶器,替他开了瓶塞。
“先生,我给您斟上。”对方端着瓶子,慢慢地朝他靠过来,动作轻缓地坐到了他的身边,仿佛是怕惊吓到他。
简铭心想,这次怎麽不问先生贵姓了?
“先生……”林向黎斟上半杯,端起来,鼓足勇气道,“我喂您喝,好吗?”简铭猛地压下眉头,泄露了自己震惊的情绪,林向黎以为他不喜欢,又忙道,“您自己来也行。”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解风情的话,林向黎说完自己都後悔了,他不善谄媚迎合,却也懂人情世故,一时间难堪地低下头。
“你要怎麽喂?”
“啊?”
简铭看他乖顺服从的模样,心里头爬出密密麻麻的毒蜘蛛,滋滋地向外冒毒液,他掐着他的下巴,叫他仰起脸来:“我看你怎麽喂我,喂得不好,我——”他想了想最有杀伤力的字眼,“我不付钱。”
林向黎任重道远,他举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随即起身正面对客人,双腿大开,直接坐到人腿上,俯下身搂住客人的肩头。简铭被他浓黑的影子压得结实,一动不动,轻嗅两下,闻到清新的香皂味。林向黎捧住对方的脸,闭起眼,低下头把嘴印在了对方的嘴唇上,却不谙接吻事宜,不懂撬开对方的关卡,嘴里的红酒含了好一会儿,含不住了,滋溜溜地顺着客人的嘴角全淌光了。
他睁眼,发现自己手心湿嗒嗒的,客人的衬衫衣襟全贴在了皮肉上。他傻眼了,玩撒娇,耍暧昧,他怕是还得在淫窝里泡上十来年!
简铭见他僵住了,问道:“你就这样喂我?你……你叫什麽名字?”
林向黎以为他要去投诉他,哀求道:“我叫,呃,我叫,小丶小渝。先生,您别投诉我,我替您擦干净。”慌得连自己的艺名都险些记不住。
“小YU?一条鱼的鱼?”简铭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林向黎补充道:“是巴蜀川渝的渝,先生。”简铭回忆了“渝”字的模样,点点头:“今年几岁了,我看你年纪……”
“我今年23了。”林向黎抢答道,“别嫌我老,先生。”
他背着光浸泡在黑暗里,简铭一时认知错乱:“你才23岁?”
林向黎就知道要穿帮,他这副郁郁不振的衰样,说他32岁也有人信。
“是的,我过完生日就……24岁了。”他继续大言不惭,“先生,我先替您擦干净吧。”说罢他要爬下客人的大腿,屁股却被一把掐住。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擦,你觉得呢?”简铭直起腰来,和他面贴面,“小……渝?”
不详的预感原来在这里,林向黎无力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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