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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杀了她
周渡的手术结束后转入了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室,至少要继续观察72小时。
当时杭慈作为家属在手术通知书上签了字,她隔着玻璃看躺在里面插着各种监护仪器的周渡,忍不住双眼泛红。这和她与周渡有没有分手无关,他们毕竟都认识那么久了,陪伴彼此走过最艰难的岁月。如果周渡真的醒不过来,她不知道余生会不会被汹涌的愧疚淹没。即使手术结束也不能掉以轻心,医生说术后的几天是最关键的时候,任何一点细微的问题都会让周渡再次被拉到生死边缘。
所以她不敢再看。
她向文学院的领导说了周渡的情况,下午文学院负责行政的老师和学院书记来医院看望过周渡。周渡组内目前还有几个本科生的论文需要继续指导,这部分工作只能暂时交给其他老师。杭慈在医院一直待到第二天晚上,白润下班以后又来医院看了一眼。杭慈和她结伴回家,到家第一件事,她把电话拨给了高年。
她想起的就是这件事。
上次高年来接高年回家时在她家门口说起周渡正在查周明的事情。
她是怎么知道的呢?除非她跟踪周渡,或者是周渡主动告知她自己的调查进展。杭慈洗了把脸,在冷水的刺激下,大脑瞬间清醒了许多。高年的电话没有拨通,她马上又将电话拨给孙元。孙元估计在忙,铃声响过几遍后才接起电话:“喂,杭老师?”
杭慈的语气平缓:“你好孙秘书,我想问问抢劫靳总弟弟的人现在抓到了吗?”
“刚刚抓到,我正准备陪申明过去指认,”孙元捏了捏眉心,“抓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偷另一辆车上的东西,被车主当场抓住了。目前来看他应该就是见财起意,与周老师的车祸没有关系。更详细的情况要等审讯结束以后才能知道,有了准确的消息后我再告诉你。”
“好,谢谢,其实我还想问一件事情,”杭慈的声音停了几秒,“上次靳崇微告诉我,他找到了那些失踪女孩的具体资料。能麻烦你将这些女孩的资料发给我一份吗?”
高冉把数学试卷交给课代表,习惯性地向斜后方看去。
迟饶今天请假了。
怪不得她今天没觉得烦躁,自从迟饶有事没事就跟在她屁股后头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自在了。这次模拟考试结束以后学校会放假,她有两天的假期可以和姐姐待在一起,一想起这件事她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她拿起笔继续做题,课代表从门口小跑到她桌边:“高冉,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快去吧。”
高冉来到办公室,班主任让她先收拾书包,高年以家里有事的理由给她请了假。
高冉很少请假,听到老师说是高年给她请的假,她拿着假条就飞奔回教室收拾书包。高年平时很忙,休息的时间更少,不会有时间专门请假带她出来玩,所以很可能是家里出事了。她跑到学校门口,高年的面包车就停在马路对面。她匆忙跑过去上车,看向还戴着口罩的姐姐:“姐,出什么事了?”
自从周渡出车祸以后,高年的神经就再次紧绷起来。
她没解释,只是叮嘱她系好安全带。高冉沉默地照做,面包车一直向城外开,开了一个小时左右到了。高年带她下车,进入家门后立刻将门插死。院子里亮着灯,高冉看向已经在院子里摆好的工具,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声音瞬间紧张起来:“姐?”
“我们得在天亮之前干完,快一点。”
高年从地上拿起铁锨,递给她一把:“趁妈不在,快。”
高冉不再有任何异议,她跟着高年来到那间被封死的房间外。高年用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挂在外面的大铁锁,用撬棍一点点将堆在门缝里的黄泥撬开。干燥后的黄泥异常坚固,所幸当初封死的时候泥土用量不多。她用撬棍和凿子将泥土一下下撬开,等大大小小的黄泥块砸到地上,她用脚顶住门的边缘,身体向前将门撞开。
高冉拿着灯跟在姐姐身后,头灯照过去,漆黑的房间里弥漫着细微的尘土粉末。
房间很小,地面除了堆起的黄土外空无一物,只有墙面上贴着几个泛黄的符咒。
高年来到房间的角落,踩着铁锨将地面上的土挖出来。高冉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将地面上铲出一个不大不t小的洞。这个洞不到半米长,挖出的泥土格外干燥。高年一铲铲地铲下去,知道坑里渐渐露出一点透明油纸的边角。高冉的动作停了,她喘着气,沉默地看着高年将那团被油纸包裹的东西挖出来。她戴着手套,跪下来将它取出。
头灯闪了两下,高年的汗水从额头上滴落。
她口中默念着几个字,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黄布,连带油纸将那个包裹一并包起来。
“对不住了。”她听到姐姐说。
高年将包裹抱起来,高冉默不作声地马上将挖出的坑洞回填。确定屋里的一切都恢复原样以后,她和姐姐一起退出房间,重新将门锁好。村里的路灯是太阳能的,光线非常暗,十一点以后一般会直接停电。两人静静地等待着路灯熄灭,随后一起从家里走出门。顺着家门右侧的小路,她们快步跑向村外的墓地。高年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一眨眼,她消失在树林中。
高冉并不熟悉这个地方,她举着灯停下来,轻轻喘息。
四周响起风刮动树叶的声响,哗啦啦地起伏。
不知等了多久,高年从树林里钻了出来。她手中的包裹已经消失了,高冉手中的灯照出她依旧惨白的脸色。但高年的神情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她上前拉住高冉的手臂,和她一起顺着小路回到家门口。可就在推开家门的一瞬间,她猛地停住脚步。
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非常轻,轻的几乎听不到,但没有逃过高年的耳朵。
她握紧手中的短锨,用手势示意高冉退到门外,然后慢慢向院子里逼近。正当她准备朝着那个黑影扑过去时,对方手中的灯光蓦然亮起,她的灯光扫过去,直接扫到了高年的脸上。高年眯起眼睛,看向站在院子里的女人。
杭慈按住手电筒,胸膛里的心脏狂跳不止。
高年深吸一口气,将短锨放下来。
高冉也从门外走到姐姐身边,她惊讶地看着出现在院子里的杭慈:“……杭老师?”
杭慈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她看向那扇被重新锁紧的门:“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来过的这几次,每一次都没看到你们的妈妈。高年,我在你的叙述里很少听你提起你们妈妈的事情。在法律上她仍然是高冉的监护人,但她几乎很少被你们提起,我在高冉书里夹着的家长知情书上也只看到了你的名字。即使你们的妈妈腿脚不方便,也不影响她作为监护人签一个自己的名字吧?而且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怎么会经常不在家呢?”
“你告诉我周渡追查到了线索,我觉得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以后,他不可能再主动告诉你这件事。”
“你应该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从周明留下的东西里发现一些什么,”杭慈的声音抖了抖,又复归平静,“高年,你杀的人到底是谁?”
院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高年苍白的像纸片似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杭慈抓紧手电筒。她忽然害怕从高年口中得到的答案。
“杭慈,终有一天,你会后悔你知道的一切。”
高年摘掉头上的灯,她的脸沉入寂静的夜色里。
“那间房子里埋着的是我的三妹。”
“为了防止她遭受更多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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