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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虎猛地瞪大双眼,黝黑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连升三级啊!他激动得搓着粗糙的大手,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谢公主隆恩!俺、俺也学莫尚书,扛棺上任!俺发誓,绝不放过一个贪官,也绝不冤枉一个清官!”
我欣慰地点头,转向一旁:“莫尚书,清点苏尚书带回的财物后,便可退朝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我还是强打精神,话锋一转:“今日放诸位归家,不代表你们就清白无辜。我给诸位两日时间思量——是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退朝。”
待群臣陆续离去,我单独留下苏大虎与莫子琪。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位新晋尚书既激动又忐忑的面容。
这一刻,我仿佛看到大雍的未来,正在这暮色四合中悄然改变。
“彼岸,摆膳吧。我去看看老丞相。”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声吩咐。
苏大虎惊得差点跳起来,嗓门震得殿内嗡嗡作响:“丞相老儿不是已经......”
我但笑不语,只朝偏殿方向走去。
莫子琪连忙拽住苏大虎的衣袖,压低声音:“既然认了公主为主,谨记六字:莫问、莫说、多做。”
苏大虎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能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坐上神武大将军之位,岂会真是毫无城府之辈?他当即会意,闭口不言。
在彼岸的引领下,二人来到御花园。望着满桌精致的菜肴,苏大虎忍不住撇嘴:“这些菜看着好看,可这点分量哪够填肚子?”
彼岸掩唇轻笑:“公主特意吩咐了,知道苏大人最爱肘子和鸡腿,管够。请二位稍候片刻,公主去请老丞相了。”
“有劳姑娘。”莫子琪朝彼岸施了一礼,举止温文。彼岸顿时羞红了脸,匆匆退下。
偏殿内,我端着茶盏,细细回味今日朝堂上的一幕幕。床榻上躺着的,正是方才“毒发身亡”的老丞相龚擎。
“他还要多久才醒?”我有些不耐,腹中饥肠辘辘。
碧落还未答话,老丞相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缓缓睁开了双眼。
“老丞相醒了?”我放下茶盏,走到床前。
龚擎被我突然的出现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手指颤抖地指着我:“你你你......是人是鬼?老夫不是已经......”
我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说是鬼,我确实是从烈火中爬回来复仇的冤魂;说是人,我如今也确实活生生站在这里。”
“你......”老丞相凝视着我的面容,忽然陷入沉思,“陆染溪是你什么人?不对,你也姓陆......”
“陆染溪是我娘亲,北堂少彦是我父皇。”我坦然相告,“您说,我该是什么人?”
“你你你......”老丞相脸色骤变,胡须不住颤抖,“好啊!果然是个妖女!你是回来向北堂皇室寻仇的!”
我不怒反笑:“寻仇是要寻的,不过不是为了颠覆北堂皇室。”
“那你究竟意欲何为?”老丞相赤脚跳下床榻,手指几乎要点到我的额前,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我平静地注视着他:“在老丞相看来,如今这大雍,是个什么样的大雍?”
龚擎蓦地愣住,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他张了张嘴,满腔的愤怒与恐惧在这一刻竟不知该如何宣泄。
老丞相重重拂袖,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
;颤抖:如今的朝堂被定国公一党把持,乌烟瘴气!若不是先皇临终嘱托,老夫早就辞官归隐了!
我不禁挑眉——这老爷子倒是敢说!
老丞相此刻定是满腹疑问,我温声劝道,不如先用膳,待饭后,嫣儿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待我携老丞相步入御花园时,两位爹爹早已在席间等候。我抬手制止了众人欲起身行礼的动作:都坐吧,今日不过是顿家常便饭。
苏大虎见到老丞相果真死而复生,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痛快。老丞相听得目瞪口呆,不住地捋着胡须。
你是说......她一个六岁稚童,当庭处置了两部官员?老丞相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莫子琪接过话头,语气诚恳:正是。如今国库空虚,可那些官员却个个中饱私囊。是公主殿下让下官看到了希望。他目光灼灼地望向我,公主曾说先有民才有国,下官愿再信这一次,竭尽全力辅佐大雍江山。想来公主让老丞相,也是希望能得您这样的忠良之臣相助。
老丞相怔怔地看着满园春色,又望望席间众人,终是长叹一声,眼中泛起复杂的光芒。
我缓缓起身,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朝着老丞相郑重地屈膝跪下。北堂少彦瞳孔微缩,季泽安更是险些要伸手拦我——堂堂一国公主,怎能轻易下跪?但见我神色坚毅,他们相视一眼,竟也跟着我一同跪了下来。
我仰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字字清晰:眼下朝堂被定国公一党把持,文武百官多是安王羽翼。嫣儿深知老丞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皆是经世济民之才。求老丞相救救这风雨飘摇的大雍,救救水深火热中的黎民百姓!
我深深叩首,额头轻触冰凉的石板:我不愿见百姓流离失所,不忍看苍生易子而食。丞相爷爷,求您了!
北堂少彦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作为一国之君,他比谁都明白此刻朝堂的危局,可让女儿这般屈尊降贵,他心如刀绞。
季泽安虽觉得此事与他并无干系,但见宝贝女儿跪在地上,哪还顾得上其他,当即也跟着俯身。他盯着地面,心中暗忖:这老顽固若是不答应,今晚就让他真去见阎王。
老丞相浑身剧震,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他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想要扶我:公主,公主殿下,这如何使得!
我执意不起,目光灼灼地望向他:若丞相爷爷不信嫣儿,我们不妨立个赌约。
什么赌约?老丞相拭泪的手微微一顿。
一月之内,若我不能肃清朝堂,便自请废除公主封号,从此做个寻常富家女,以微薄之力造福百姓。
快起来!快起来!老丞相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地搀住我的手臂,老臣信!老臣不是信你是公主,是信你身上流淌着镇国公陆正丰的血脉!好孩子,快起来!
他转向仍跪着的北堂少彦和季泽安,声音哽咽:陛下,季先生,都请起吧。老臣......愿效犬马之劳!
这一刻,月光洒满御花园,照见每个人眼中闪烁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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