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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霖扯了下她的胳膊,被她挣开,只好往前追了两步,可她走得又急又快,两人距离被拉开。
胡霖想,几年过去了,她的性子还是没变。
罗慧站在公交车上,刚才的困意已经被尴尬取代。李汉川,她想起这个比她大五岁的男人,她和他只吃过一顿饭,但吃得很失败,很不开心。失败是因为她没吃过新时式的海鲜,把摆盘用的大海螺拿来吃,结果吸到一口又腥又臭的脏水。不开心则是因为丢脸加反感,她反感自己为了不得罪护士长而答应了这次见面,特别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年轻人认识认识交个朋友”等于相亲,简直想连连拍脑袋。
小儿科是她实习的第二个科室,她以为自己有了理论知识和实操基础,表现不会很差,可是小朋友和大人的输液方式不一样,哪怕她反复练习,等到真拿起针头找小朋友的静脉血管,还是太过小心翼翼。
她的犹豫直接导致了效率低下,有次扎了一个小朋友两次都没扎准,家长就发了火。护士长事后把她叫到一边:“谁家的孩子都是宝贝,不要觉得委屈。”
罗慧不觉得委屈,业务能力不过关就得挨骂,她认骂,她只是自责加难过,别说当一个优秀的护士,她距离成为一个合格的护士也还差得远。她不断和同事请教,不断观摩练习,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等到适应节奏,明显进步,又不敢沾沾自喜。
而当她完成实习,通过考试转正,落定急诊科,却收到儿科那边护士长的约饭邀请,她犹豫许久还是答应。
眼下,距离和李汉川的碰面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久到她甚至快记不起他的名字。她不知道他让胡霖送礼是出于什么目的,也无心探究,她只是有点后悔自己对胡霖的粗鲁,但粗鲁若有作用,那她希望一切到此为止。
雷明买了最便宜的车票,早上七点到了岚城。因为行李不多,他先去理发店剃了个头,等回到陈家村已是中午。虽然一路没吃饭,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饿,来时生出的许多感触也在他推开门的瞬间通通消失——中堂摆放着的旧方桌积了灰,新居落成的红纸蔫嗒嗒地贴在屋柱上——家里的一切跟走时并无差别。
他转动留在房间门上的钥匙,左右轻旋,消除时间带来的阻塞。奶奶的房间很紧气,也很干净,他没有坐,拿了脸盆抹布去井边,水却被冻住。
不知是谁家的孩子放起了鞭炮,噼啪两声后,雷明想起什么,去池塘边提了几桶水。他开始生火、洗锅,把水煮开,再舀一点去井里面化冰。两个小时后,他收拾完睡觉的地方,把路上买的饼热了吃了,再拿着清香纸钱去了奶奶坟前。
风过竹林,吹得他脖颈和心头微微发凉。他坐在坟前的石头上,像陪奶奶寻常说话那般,亲昵地、虔诚地、慢吞吞地烧纸钱。他烧一张,眼前就闪现一幕从前的场景。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五彩的晦暗的印迹搅和在一块,搅得他心里发酸。
他往火堆里继续扔纸钱。
纸钱的灰烬随热气旋转往上,雷明抬头憋回多余的眼泪。飞鸟掠过竹枝,惊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他用袖口把碑上的刻字擦了一遍,略微转头,这才注意到旁边种了棵柏树。
再看另一边,还有一棵。
青翠的柏树站在茂密的竹林里,坟身上则是新生的小草。雷明收敛心神,想起当初奶奶下葬,封棺材用的是衔缝的棺椁砖,临走前,他又在上面铺了层造新房剩下的水泥,在水泥上覆满了新土。眼前这片莹莹的绿,大抵是鸟衔来的草籽,在湿润温暖的竹林里发了芽,在万物肃杀的凛冬独留一份春意。
雷明一直等到香火烧尽,告别奶奶,在回家路上碰见了陈清峰。
陈清峰从地里拔完萝卜,瞧见他明显一愣,而后嘴角慢慢上扬,走近了变得笑容满面:“什么时候回来的?”
雷明双手插兜,踢了下脚边的石子:“就刚刚。”
“怎么不说一声,回来过年?”陈清峰放下篮子,上下打量他,“看上去发财了。”
“哪有。”雷明从兜里掏出烟盒,又收回,“你……抽不抽?”
“不抽。”陈清峰给了他一个拥抱,在他后背拍了两下,很快松开。
“拜过你奶奶没有?”
“刚拜完。”
“这次回来还走吗?”
雷明:“走,初二上班。”
“怎么忙成这样。”
雷明只说还好,也问起他的情况。陈清峰明年六月就毕业了,打算回来工作,这是他最后一个寒假:“之前工作包分配,现在大部分要自主择业,所以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爸妈离了我不行,我还是争取在岚城吧。”
他没有过多地谈自己:“你呢?还是觉得外面的钱好赚?其实还真不一定。”
雷明没有直接回答:“是不一定。”
“所以罗慧运气真好,现在中专毕业也不包分配了,她能在市里找到饭碗,起码十几二十年不用愁。”
雷明听见罗慧这两个字,心上像开了个豁口。他犹豫了会儿才问:“她现在……”
“不在家,上次跟我说二十九回来,之后都要值班。其实能在城里待着,何必经常回村,我爸之前还说她选错路,现在也改口说她早点摆脱家里挺好的。”
雷明看着地:“护士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放心,她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表现都很不错。”
两个人继续往前,清峰提起自家和胡汉家合作开厂:“我姐和胡汉的事是板上钉钉了,岚山县现在鼓励个体经商,发展纺织业等轻工业,胡汉脑子活,手段多,我爸也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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