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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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穿好了。”伊格尼奥打断他，站起来跳两下把鞋子踩得更舒服一些，“我们走吧。”

到城东边去看，就能看出来布鲁达尔茨的确是一个被黑飓风袭击过太多次的地方。城东边有很多街区还盘旋着黑飓风留下的浓雾，有些巷子看着就像一个没有出口的黑口袋。即使现在其实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整片街区看起来还是昏沉沉的，到处都是倾颓的墙垛、破碎的瓦砾和杂草。幸存的建筑上布满像血迹又像锈迹的褐色印痕，还有一些一些光怪陆离的涂鸦。

“你看那个。”琉图尔半张脸埋在斗篷里，指一指墙壁，“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

伊格尼奥没有穿外套，背带还在手肘上挂着，两只手塞在裤子口袋里，“我好冷啊桃乐丝。”

“琉图尔跟您说话呢伊格尼奥先生。”桃乐丝说。

“噢。”伊格尼奥说，“你看那个墙壁上的字，我上次来还没有。”

“你们上次来这里做什么？”桃乐丝问他。

伊格尼奥甩一甩背带，“不告诉你。”

琉图尔垂下眼睛，似笑非笑地抿一抿嘴唇。

“承受黑暗的重量”，墙壁上这么写着。桃乐丝包里还装着早上没有胃口吃的一大袋黄油饼干，她现在觉得自己在承受愚蠢的重量。

制作火罐的巫师就住在一条被浓雾包裹着的巷子里。三个人在巷口探头探脑，桃乐丝从背包里掏出一顶毛毡帽子戴在头上，摊平手掌在头顶拍一拍，帽子前面伸出一个小灯笼来。“桃乐丝最新研制，”桃乐丝说，“黑飓风求生专用灯笼帽，照亮方圆三英尺的黑暗浓雾。”说着头也不回地一脚踏进浓雾里，“你们跟着我。”

伊格尼奥噗一声笑了，琉图尔伸手试图拉住她，只扯下来她的围巾。自信满满的小姑娘像滴进浓墨里的清水一样立刻被吞噬，琉图尔求助地看一眼伊格尼奥，伊格尼奥耸耸肩，踏进浓雾里往前走了两三步，把正在大声呼救的桃乐丝拽出来。

“没用的，”伊格尼奥说，“普通的魔法光线穿不过浓雾。你当人家黑飓风闹着玩的吗。”

桃乐丝把帽子扯下来，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踩了好几脚，又把背包翻过来，把里面装的各种奇怪的小玩意叮叮当当地全部倒在地上，又蹲下去把饼干袋子捡起来抱在怀里，“我这才不是普通的魔法光线。我以为这一次真的有用的！”

“我想拦着你来着，”伊格尼奥说，“但想想没伸手。”

“多莉，”琉图尔把手放在她背上轻轻顺了两下，“没关系的。我们一块进去。”

伊格尼奥看琉图尔一眼，“你把背包倒空了挺好的，”他冲桃乐丝说，“用来装火罐吧。”

“我不进去了。”桃乐丝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哇，”伊格尼奥说，“你知道浓雾是会浮动的吧？你站在巷口也没用，它一会就飘出来了。天哪，浓雾飘出来了，多莉还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

“伊格尼奥先生！”桃乐丝跺脚。

“别怕。”琉图尔轻轻握住她的胳膊，“我有照亮浓雾的方法。”

“什么方法？”桃乐丝问。

“我的光可以驱散黑暗迷雾。”琉图尔打一个清脆的响指，“这是我们的秘密。”

“我们”，当然是指他自己，和后面站着的伊格尼奥先生。伊格尼奥先生刚才明明还在烦人地嘲笑自己，现在一言不发地抱着手臂站着。伊格尼奥脸上的表情在桃乐丝脑子里擦亮一个令人紧张的念头，可是她还没有看清楚那个念头是什么它就消失了。她在两只脚上交换身体的重量，“真的吗？”

“好失望。”琉图尔扁扁嘴，“你怎么没有特别兴奋地要我给你展示。”

桃乐丝鬼使神差地又抬头看了一眼伊格尼奥。伊格尼奥还是抱着手臂，正恶狠狠地（桃乐丝认为是恶狠狠地）盯着琉图尔的后脑勺。“我吓坏了！”桃乐丝说，“我还没缓过来。”

琉图尔笑了，“我展示给你看。”说着把右手摊开，手心悬浮着一个转动的小光点。光点汇聚成小光球，映在琉图尔金色的眸子里星光闪闪。桃乐丝看看琉图尔的眼睛，又看看小光球，张着嘴刚要说什么，伊格尼奥伸手过来捏住了他的手掌。光球噗嗤一声消失在琉图尔的拳头里，琉图尔一下没忍住，惋惜地“哎呀”一声。

“你省省吧。”伊格尼奥说，手里包着琉图尔的拳头，稍稍用劲捏了一把又松开，“你陪多莉在这里等着，我进去和他们打声招呼就出来。”

琉图尔的指尖还留在伊格尼奥的手心，伊格尼奥也不把手收回去，就这么让琉图尔的指尖若即若离地贴着。他跟着伊格尼奥往前走了几步，“别和他们耽搁太久，他们麻烦着呢。”

“知道了。”伊格尼奥没有回头，在另一只手心拢起一团酒红色的火焰，“你过一会再跟我说话，脾气没闹完呢。”

“知道了。”琉图尔笑了，刚蜷起手指准备把手收回来，又不甘心地埋怨一句，“‘你省省吧’？第一句话跟我说这个吗？你的礼貌去哪了？”

“谁要跟你礼貌？”伊格尼奥稍稍侧过脑袋，“明明是你先管我叫‘伊格尼奥先生’的。”又在琉图尔把手撤回去之前捉住它，用力捏了一把，“我进去了。”

“好。”琉图尔说。

桃乐丝打开饼干袋子往里看一眼，饼干没有碎，“你要不要吃饼干？”她问琉图尔，低头颠了颠纸袋子，“好像变软了。”

等了半晌琉图尔也没有回答，桃乐丝抬头看他，他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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