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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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琉图尔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其它事情，我不知道，我还没遇见过。会不会有黑暗以为自己是光，会不会有人变成了灾难还不自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是光。”

“因为我是落在你书架上的光。”琉图尔说，“神庙里，你的书房，堆着你的手稿、旅行日志和地图的那个书架。我清楚地记得我还是光的时候照过的每一个书脊，每一个书脊上都绣着你的名字。”伸出食指点了点伊格尼奥的胸口，“这个我绝对不会记错。”

这回轮到伊格尼奥说不出话了。他皱着眉沉默了半晌，“可我一直以为——”

“我说了多少次我真的是光了？”琉图尔说，“你脑壳太厚而已。况且，况且我对你撒了一个谎。因为那个谎呀，我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跟你细说。”

“什么？”伊格尼奥问。

“介绍信。”琉图尔笑了，脚底映上来的星光在两颊浮动，“根本没有介绍信这回事。那是我编出来跟着你的借口。”

“可是——”伊格尼奥瞪大眼睛，“可是这样的话神庙怎么会——？”

“我说了，”琉图尔说，“神庙没有你想得那么坏。我在你的书架面前醒来以后，读完了你所有的手稿和地图。你不认识多少位光，对不对？实际上在神庙里，最没有人理我们了。因为光呀，”说着竖起食指，让银色的浮光在指尖游走，“转瞬即逝。”

“因为转瞬即逝，所以不足为惧。我们根本不会变成灾难，所以神庙的莫克先生跟我说，你的生命太短暂了，尽情的享受它就好了。”

似乎是配合他指尖的光一般，湖面上暗下来，黑色的浓雾从湖中心向他们蔓延。伊格尼奥抬头看一看周围，“琉图尔——”

“你别着急，听我说完。”琉图尔握住他的手腕，“我呢，是神庙最近几个世纪唯一的光。我读着你的手稿，每一天我都想见你多一点，所以我每一天都在问‘莫克先生呀，永恒之火什么时候会回神庙里来呀？’”

接着压低声音模仿莫克先生的嗓音，“‘他讨厌神庙，所以今天也没有回来。’”

“终于有一天，我读完了你书架上所有的书，我问莫克先生，‘莫克先生呀，他不回来的话，我可以去找他吗？’莫克先生说，‘那你去吧。’”

“我说，‘那我什么时候得回来呀’，你猜猜都先生说了什么？”

伊格尼奥犹豫着摇摇头。

“莫克先生说，”琉图尔压低声音，“‘你出发去找他吧，到斗转星移的那一天，都不用回来啦！’”

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脚底下的星光越来越暗。伊格尼奥觉得自己似乎也和星星一样被关在冰封的湖底了，所见之处只有眼前的人还在发着光。

“所以，”琉图尔接着说，“我真的不打算回去了。我就陪着你，直到斗转星移的时刻到来，然后我就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你应该做的事情——？”

琉图尔装作轻松的样子耸耸肩。他看看伊格尼奥的眼睛，又移开目光，张了张嘴，好像给自己鼓了很久的劲才开口。

“神庙，”他说，“虽然没有你想得那么坏，但也没有我说得那么好。莫克先生要我——”长长地出一口气，“找到黑飓风。”

“没用的。”伊格尼奥截断他的话头，“光明不是黑暗的解决方法。你找到他也没有用。光明是短暂的，黑暗才是人间的常态。所以你不会对他有什么用处——”

“伊格尼奥。”琉图尔打断他，“他不是‘黑暗’。你还没有想明白吗？他制造黑暗，他跟着我，他把星星据为己有。他是‘恐惧’，伊格尼奥，他是人们对黑暗的恐惧变成的生命。”停了一会，“所以你看不见他。因为你从来没有体会过对黑暗的恐惧。”

伊格尼奥知道这段对话最终会走向哪里。光明不是黑暗的解决之道，可是对于因为惧怕黑暗而蜷缩在角落的人们来说，光明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可是——

“可是，”伊格尼奥说，“你不一定要——”

“是时候啦，伊格尼奥。”琉图尔说，“藏好那颗星星，它是我的道别。之前你问我这一次又找到你做什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深深地吸一口气，“我来找你道别。”

“琉图尔。”伊格尼奥说，“琉图尔。”

琉图尔松开伊格尼奥的手，转身向浓雾深处走去。浓雾深处还可以看见一个月亮尖，伊格尼奥用力地盯着它看，终于看见月亮旁边有一个人影。人影看起来是一个小男孩，仰着头，看着琉图尔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琉图尔走到小男孩跟前，蹲下来和他说话。说的什么伊格尼奥也不可能听得见，他只这么看着，看着他和小男孩说完话，又拥抱了他。小男孩在琉图尔怀里呆滞了好一会，终于伸出两只黑影一样的手臂，回应了琉图尔的拥抱。

伊格尼奥在湖面上跪坐下来，他手掌下的星星一颗一颗地，随着散去的浓雾越出湖面。每一颗升起来的星星都越来越亮，伊格尼奥在不可逼视的星光里用力地睁着眼，努力辨认着远处两个相拥的人影。

最后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整个湖面都在震动。新月把湖面映得亮如白昼，裂开的冰体和涌动的水纹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新月面前什么也没有，没有星星，也没有琉图尔。

伊格尼奥扭头看一眼岸边和他一样跪坐着的桃乐丝，在跌进冰冷的湖水之前闭上了眼睛。

尾声

桃乐丝几周以后回到针叶林，发现伊格尼奥还把帐篷扎在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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