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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两件事要琢磨,其一是那香囊他分明派人送出去了,但是又怎麽回来的呢?其二是白玉凝到底是如何知道那香囊的事情的呢?这两件事堆积在他心头上,他不想明白难以安心,第二件事好办,白玉凝跑不了,等白玉凝出了侯府,他就派人跟着,到时候把白玉凝堵到一个无人处,他想怎麽审问就怎麽审问,定然能问出来,至于第一件事——这个香囊,他得仔细查查这群奴才,问问这群奴才们是怎麽出来的。
周渊渟心怀重事而走的时候,秦禅月一直观察着白玉凝。
她其实一直有心留着白玉凝,因为她知道这人是一颗二皇子的棋子,留下来反而比赶出去更有用,但是没想到周渊渟反倒比她先对白玉凝下手。
不过也好。
等白玉凝出了侯府,好戏才刚刚开始,真出了府,白玉凝能干的反而更多了,她在暗处也才能看见更多。
而白玉凝听了秦禅月要赶她出府的话,只觉得心中钝痛,有失败的屈辱,也有些许不舍。
她和周渊渟的这场战役失败了,她注定要离开这里,只是,离开这里之後,她不能再见到心爱的周驰野,更不能再替二皇子传信了。
她难掩悲意,起身,强撑着行了一个礼,随後从此处离开。
赵嬷嬷亲自跟在她身後,一路防备着随着她走——今日,赵嬷嬷是绝不会让这个人再作出来半点妖的,就算是白玉凝现在晕倒了,赵嬷嬷也得拎着人的後脖颈将人甩出去!
待见白玉凝离开了,秦禅月便再也懒得搭理这群人,起身走下台阶,由着一旁的丫鬟搀扶着走出前厅。
周子恒本想追着她再问一些话,但是秦禅月只摆了摆手,道:“侯爷有空多去陪陪方姨娘吧,她爱子残了,正心伤着呢。”
周子恒想到方姨娘那个疯样子,有一些心疼无奈,但却没那个宽慰人的心思与力气,只低低的叹了口气。
方姨娘被拖下去了,白玉凝被赶出去了,秦禅月和周渊渟都走了,这前厅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了周子恒一个人。
那面带病气的侯爷拧着眉想了一会儿,最终也没有再去找方姨娘,只回了秋风堂歇息,顺带叫人送一些人参鹿茸过去补补身子。
他只期待方姨娘早日认清现状,不要再发疯了,纵然周问山是个残废,他依旧可以给周问山许多许多的银钱,让周问山当个富贵闲人,好好过好这一生。
但周子恒认命了,方姨娘却不认啊。
周子恒有三个孩子,方姨娘却只有这麽一个,周子恒能接受自己折一个儿子,是因为他还有两个儿子,但方姨娘没有了。
她每时每刻都守在榻前,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生下来的肉,她养大的心尖尖儿,她这一辈子一部分是周子恒的,剩下的所有都是她儿子的,她怎麽能接受自己儿子变成残废,一辈子躺在床榻上呢?
更让方姨娘生恨的是,周问山醒来後,反复的说,他是被害的,他亲耳听见了那群人说的话。
方姨娘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说谎,问山绝不会去故意陷害谁,所以一定是周渊渟做的!
至于这香囊为什麽没查出来...那一定是秦禅月替周渊渟善後了!
她儿子被人害死了,可所有人都说是意外,所有人都当看不见!一想到这群人在背地里笑话她和她的儿子,她就觉得心口都要被人嚼碎了。
方姨娘恨得牙都要咬出血,第一次对周子恒没了好脸色,周子恒送去的所有补品都被方姨娘扔了,扔了还不算,她还每日去找周子恒,大吵大闹要周子恒去重新查,去继续算账。
周子恒从最开始的安慰,到中间的无奈,最後的厌烦,仅仅只用了三日。
他瞧着是对方姨娘爱的深沉,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爱顺从他自己的方姨娘,一旦方姨娘不顺从了,甚至给他添麻烦了,他就没那麽爱了。
之前秦禅月压着他打着他不让他找妾室,他就觉得方姨娘这里也好那里也好,现在秦禅月放松了手,叫他真将妾室带进这府门里来了,他又觉得方姨娘也不怎麽样了。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但是真吃到了嘴儿里,也没那麽香甜。
偏方姨娘没感觉到,她是真切的认为周子恒爱着她,也真切的认为这侯府的所有人都被秦禅月骗了,她以为自己只要找出真相,就能为自己的儿子复仇,所以她一直折腾个没完。
这陷入了仇恨之中的姨娘日日夜夜对周子恒纠缠不清,使周子恒渐渐对方姨娘生了嫌隙,便不爱再多见方姨娘,而这侯府里的人又都是人精,个个都是踩地捧高丶跟红顶白的性子,之前方姨娘受宠的时候,他们百般讨好,一个个儿都将方姨娘吹上了天,现在方姨娘没那麽受宠了,便没有人搭理方姨娘,使方姨娘越发怨天尤人。
方姨娘和周子恒这边闹得分崩离析,侯府里面也没安生着,接二连三的生了不少事。
一是周驰野,他一直在祠堂里关着,消息受阻,不曾知道祠堂外面的事情,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白玉凝已经被赶出府了!
前厅对峙的所有细节都被死死瞒下,赵嬷嬷一个接一个的敲打过去,这府里面的当事奴才们一个个儿嘴巴闭的死紧,谁都不能撬出来一句话来,周驰野一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白玉凝到底为何会被赶出府?
周驰野急的在祠堂里团团转,却没人给他一个答案。
这位身负武功的少年郎一时情急,竟然直接冲开了祠堂包围他的私兵,一路闯到了秦禅月的赏月园去。
那时候,秦禅月正在对镜描妆,准备出一趟坊间,去青天坊看一看她的养兄。
这几日间,她日日去探望她的养兄,周子恒也想去,但是秦禅月不带他,他自己也不敢去,倒是柳烟黛一直丢在王府里,柳烟黛自己也乐得自在。
此时正是辰时。
夏日辰时,天光明亮,远处天边浮了一层白云,金光跃于其上,熙色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正是好时候。
灿烂的阳光透过檐角,暖融融的从窗外落进来,正落到木窗内,经过窗旁高木架上的琉璃窄口花瓶,照到秦禅月的面上。
窗外种了一排争奇斗艳的花,夏日间开的正好,擡眸一望,全是鲜丽的颜色,但窗外的这些花却没有窗内的夫人鲜丽。
夫人生的好,艳艳明明,似芙蕖烈焰,身上穿着一身浮光锦明蓝色圆领过肩水袖裙,头戴同色绣团明花——花是真花。
大陈人爱花,经常会以真花妆点在发鬓间,墨黑光润的鬓发间插上奇花,以花香引蝶为傲,官宦人家常年会在府中豢养花奴,越是奇异的花,越受追捧,这一朵真花价值百金,今日正娇娇,明日便腐烂,比之寻常金器更贵。
戴了真花,便不再做其他装饰,只在耳中坠上一对同色的瓷花。
蓝的瓷,白的颈,丰腴的胸脯与圆滚滚的腰肢被明蓝色的锦缎一裹,便荡出来熟透了的韵味来,再一瞧镜中那张美人面,活生生要勾掉人的魂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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