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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太子与臣妻秦禅月的戏台
得知太子前来的时候,秦禅月正在花园中瞧着来客的席位。
秦夫人今日做宴,所以穿的比平日里更艳丽些,她穿了一套浓绿色对交领水袖长裙,内里配了雪绸白的内裙,墨色的发鬓间簪了纯金的头面,又插了一朵正绿色的青鄂花,额间点了金色花钿,乍一瞧波光潋滟。
她上了年岁,却正是女人最艳丽时,丰腴饱满间,比寻常的年轻姑娘更添三分艳色,岁月为她添了成熟女人的魅力,一举一动都勾着人的眼。
此时,秦夫人正在看满园的花景和座位。
有的花儿昨日开得好,今日开的不好,便要剪裁下来,免得碍了主子的眼,座位则比这些花更重要。
宴席摆座一向是个大学问,若是将客席安排在前厅里,那上座就该安排在正对着大门的室内壁,尚左尊东,若是安排在花园内,那位置可就难安排了。
花园地方宽敞,且有各种花景可赏,且四通八达,哪里都能拐到旁处去,只需要错开几个花景,便能是不同的地方,所以难以寻到一个能如同室内壁一样瞧见衆人的地方,只能说按照个人的身份高低,将位置排在最前方,花园之中还有还有各种诗花案,诗花案便是不固定宴客的座位,只是在花树丶花景旁边摆上一张张长案,案上摆满了各种笔墨纸砚,可以让路过的宾客坐在案後吟诗作对,谓以风雅。
这身份高低以外,还要斟酌几分旁的,比如,谁家与谁家有龃龉,谁家与谁家结了姻亲,谁家与谁家正在谈婚论嫁,谁家与谁家是连襟妯娌,都要仔细小心的安排,避免宴席上出现什麽争执。
宴席就是主人家的脸面,宴席做的不好,主人家也跟着丢人,侯府王府这些高门大户最是爱脸面,文人雅士更是为了名声能豁出性命去,所以每每到了宴会间,主人家都会如临大敌,处处仔细小心。
这等麻烦事儿,都得是在长安中浸润了多年的正头夫人才能做好的,若是地位不够高,後身不够硬,别说请宴作客了,连席面都打不进去,旁人做宴根本不会邀约你,你连谁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通晓利害关系。
寻常的大家闺秀只能从母亲嘴里得知一些门门道道,但与自己亲自来做也是不同的,刚入府门的新妇没有个几年时间,也没法上手来做宴,就连好强如秦禅月,当年也是猛吃过一番苦头。
她都如此,更别提柳烟黛那个蠢笨性子了,如果将柳烟黛丢到京中那些女人堆儿里,别人挖一个坑她就掉下去一回,所以秦禅月也没打算让柳烟黛帮衬她,只自己在宴会开始前查漏补缺。
等丫鬟穿过花丛前来通报太子来时,秦禅月微微惊讶了一瞬。
她这宴席可没请过太子——虽说他们秦家和忠义侯府这两家都是太子党,但是明面上,太子从不与他们有什麽过多来往,更不曾主动表示亲近,若是镇南王办宴,太子赏脸来还是正常,现下不过一个周渊渟办个小宴,连正式晋爵都算不上,太子最多差遣人送一份礼便够了,怎的还亲至于此了?
她心里狐疑,面上却不敢耽搁,赶忙从花园中一路沿着长廊疾行出来。
她刚走到长廊中段,远远便瞧见了太子。
长廊处于莲池之上,长而曲折,需走上千步才可通过,期间曲折拐角处还会起一座观景的八角凉亭,亭中摆上石凳石桌,上放茶具,用以观景。
但太子似乎并没有兴致留在此处品茶,而是顺着廊檐慢悠悠的往前走,太子位尊,先走在最前面,周渊渟殷殷切切的走在太子的身後,落後一步,在其後与太子说话,大意便是想方设法的恭维太子。
柳烟黛跟在两个男人身後,又落後两步,与他们拉开一点距离。
她这儿媳妇几天不见,人瞧着更圆润白嫩了,显然在王府之中养的极好。
秦禅月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转而过,又转回到最前方的玄青色身影的身上。
太子陈锋,生了一张酷似先皇後的面,眉目凌厉,眉眼轮廓深邃,一双丹凤眼锋锐冷冽,行走间步伐稳健,自幼习武。
一瞧见太子,秦禅月心底里就隐隐发紧,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点关于朝堂的猜测。
太子位高权重,自小养在宫阙之中,早些年在先太後丶皇上丶先皇後丶贵妃之间来回周转,先太後与先皇後都姓李,是当年的豪门望族,只是後来李家男丁一个比一个差劲,所以渐渐落魄了,只能靠着先太後将女眷拉入宫中封皇後来维持体面。
先皇後是先太後的血亲外甥女,而秦家夫人丶秦禅月的母亲同姓李,也是先太後的外甥女,只是秦禅月的母亲与先皇後的母亲同府不同房,换言之,秦禅月也是皇後的外甥女,所以当初秦家全死了之後,先太後才会将她带回去养。
算起来,秦禅月与太子也有浅薄的血缘关系,只是不敢拿这一层血缘来耀武扬威就是了。
这也是为什麽,秦家从最开始就是太子党的缘故,这条线从先太後那一辈儿就开始了,後面生出来的孩子也没有选择的馀地,只能顺着父辈丶母辈去站队。
但实际上,皇上并不喜欢先皇後,皇上真正心爱的人是万贵妃,只是因为先太後一定要全母族荣光,母亲的威压压下来,皇後才被迫封了皇後,後来先太後和先皇後都死了,皇上就不想封太子为皇帝,一直在想办法将太子扯下来,然後将皇位给万贵妃的二皇子。
这寻常男人的偏爱,可能只是一粥一饭,几两铜钱,但皇上的偏爱,却是要人命的。
太子也知道自己不受父皇喜欢,但他是太子,他一旦被废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他只能争,最开始有母亲和太後帮衬还好,但後来,先太後丶先皇後都去世後,太子的日子便不大好过。
太子母族不力,甚至前几年,李家被皇上找了个理由,全都贬官流放了,只剩下一个太子咬着牙撑着。
皇宫就像是一把囚牢,登上皇位的路就是一把巨大的磨刀石,太子被磨平了棱角,养出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秦禅月虽然不曾亲眼见过,但是也能猜测到,太子过的不会很好,花团锦簇之下,烈火烹油。
这也是太子一直不曾被赐婚的原因。
皇帝根本不想给太子一个强有力的妻族,而贵妃一直往太子宫里塞各种貌美宫女,就指望着太子在女色这一条路上翻一回船,偏生太子耐性极佳,弱冠有二的年纪,硬是一个女人都没有,咬着牙跟这群人继续熬着。
本来朝堂就是一个胶着的状态,皇上拖着不死,想把太子换了,太子谨言慎行一步不错,二皇子虎视眈眈背後给太子找麻烦准备上位,谁都奈何不了谁。
直到,近日来,镇南王回长安了。
镇南王带回来了二皇子坑害忠良丶只为夺权的证据,逼着皇上处置二皇子,眼下,长安城内风雨欲来。
这些事,本不该是秦禅月来想的,她又不是朝堂上的官儿,更不知道朝堂上的水多深,她不该去探,可一见到了太子,那些压下去的念头就都萌发复苏,让她忍不住去一想再想。
上辈子他们输了,这辈子,他们能赢吗?
如果太子赢不了,她和她的养兄又该如何活下去呢?
那些混乱的思绪伴随着夏日的清风,一起扑到她的面上来,让她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这股迷茫便被瞬间驱散了。
她被拉回到了侯府长廊之中,迎面正对上行过来的太子。
秦禅月远远上前两步,躬身缓缓行礼,姿色艳丽的面上浮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俯身行礼道:“臣妇见过太子。”
太子的目光在秦禅月的身上绕了一圈後,点头,神色平淡道:“不必多礼,起吧——孤这一趟来,便是出来走动走动。”
太子年纪不大,但心机似海,他心底里真琢磨什麽秦禅月也猜不到,干脆就不猜了,只迎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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