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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烟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拿起那个小瓷瓶,触手一片冰凉的滑腻。她心中充满了害怕,仿佛握着的不是药瓶,而是一条随时可能反噬的毒蛇;但与此同时,一股扭曲的快意和一种“终于能做点什么”的阴暗期待,又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母亲……这……这药,具体该如何使用?”她声音细弱,带着不确定。
王夫人笑得愈发慈眉善目,仿佛在教导女儿一般,语气轻松:“简单得很。这是一种……嗯,特殊的驱虫药,无色无味。你只需让你房里的丫头,找机会,将这里面的药粉,稍稍掺一点到那‘耗子’可能接触到的食物或者饮水中,便可。份量无需多,一点点,就足够让它……安安稳稳地睡上个好觉了。”她轻描淡写,将下毒之事说得如同打理家务般寻常。
“人不小心碰到了,会如何?”
王夫人笑了:“这是毒耗子的药,不是毒人的。”她又说,“人碰它干嘛?”
“万一呢?”岫烟追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人多大,耗子多大?我猜测,对于人来说,不过相当于安神散而已。”
岫烟紧紧攥住了那个小瓷瓶,冰凉的瓷壁将她的掌心拔得冰冰凉,她紧紧握住药瓶,仿佛握住了改变命运、夺回丈夫关注的稻草,眼中闪烁着一种被蛊惑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母亲……我……我明白了。谢谢……谢谢母亲为我做主!”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袭花,试探着问道:“袭花姑娘,我恍惚听说……黛瓃姑娘身边,似乎有一个叫袭人的大丫头?”
袭花立刻躬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回少夫人话,那正是奴婢的亲姐姐。我们姐妹二人,蒙夫人恩典,才能在府中当差。少夫人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们姐妹必定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
岫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满意,她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个绣工精致的小荷包,塞到袭人手里:“一点心意,拿着买花戴吧。日后……或许真有劳烦你们姐妹的地方。”
袭人捏了捏荷包的分量,脸上笑容更盛,连连道谢。
看着岫烟那被自己完全玩弄于股掌之间、愚蠢而不自知的偏执模样,王夫人脸上终于不再掩饰地露出了满意的、深不见底的笑容。她知道,这颗棋子,已经彻底落位,只待时机,便可发出致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姬严与姬黄的联手布局,也在暗流之下紧锣密鼓地进行。他们深知对手的狡猾与狠毒,一个高踞明处,稳定大局,吸引目光;一个潜行暗处,编织罗网,搜集罪证。
姬黄利用少主身份,依旧每日处理部落事务,接见臣属,安抚各方势力,言行举止毫无异常,甚至故意在某些无关紧要的
;小事上对王家势力稍作让步,以麻痹对手。暗地里,他却在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城防体系中更核心的人员,并秘密联络着几位绝对忠于父亲、且在军中拥有威望的老将,为最终的雷霆一击积蓄力量。
姬严则凭借被停职的“便利”,彻底转入阴影之中。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凭借着昔日在姜水镇练就的侦察与反侦察能力,以及那些绝对忠诚的旧部,开始更加隐秘、也更加高效地调动人手。一张无形而缜密的监视大网,以王府和王家几个核心据点为中心,悄然铺开。每一个可疑人物的出入,每一次异常的资金流动,甚至府内下人之间看似无心的闲谈,都可能成为网上的一个节点。他冷静地分析着每一条汇集而来的信息,试图从中找出王夫人与魔孽勾结的确凿证据与行动规律。
而对黛瓃那份深藏心底、永无可能见光的情感,在如此严峻的局势下,被姬严压制得愈发深沉,几乎化为了一种本能般的守护。他知道自己此生已无资格站在她身旁,便将那份悸动、关切与无法言说的痛楚,尽数转化为暗中护卫的决心。
他不动声色地在自己布控的人手中,分出了一支最精干的小队,轮流在黛瓃居住的潇湘馆外围警戒,确保没有任何不明人物能够靠近,却从不让她察觉分毫,也绝不允许自己踏足那片属于弟弟的领地。
每次远远看到她与姬黄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看到她脸上因姬黄而绽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心口虽会泛起细微却持久的酸涩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苦涩祝福与坚定责任感的复杂心绪——守护她的平安喜乐,便是守护弟弟毕生所爱,也是守护这片土地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安宁。
而姬黄对黛瓃,则是毫无保留的、如同赤子般纯粹的全心全意。他深知她的聪慧、坚韧与善良,从不将她视为需要被禁锢在深闺、只知依附的弱者。部落中许多棘手事务,他甚至会主动与她商议,认真倾听她那往往能切中要害的独特见解。他的爱,是广阔阳光下温暖而坦荡的海水,包容她的一切,给予她最大的尊重、信任与毫无保留的支持。他也并非没有察觉到大哥那偶尔流泻出的、极其隐晦的情感波澜,但他选择了信任——信任大哥光风霁月的品格,信任大哥对部落的责任心,更信任他与黛瓃之间,那历经生死磨难、早已坚不可摧的深情。
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外部的魔孽,警惕着王夫人的明枪暗箭,调动了所有力量防备着来自敌人的攻击,却万万没有料到,那最致命、最恶毒的算计,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内部,源于一个被嫉妒彻底吞噬了理智、被精心编织的谎言蒙蔽了心智的“自己人”,并且,是以这样一种看似微不足道、极易被忽视的日常方式,悄然渗透。
这几日,黛瓃依旧每日前往天工织苑,耐心传授着更为复杂的技艺。她全心投入,并未察觉异常。只是,每当傍晚回到自己居住的潇湘馆后,总会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倦感袭来,头脑也时常有些昏沉,不似往日清明。
“姑娘?您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累着了?”侍女雁子端着茶水进来,见黛瓃揉着额角,靠在窗边软榻上,脸色比平日苍白些许,不禁担忧地问道。
黛瓃睁开眼,勉强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态:“无妨,许是这几日教授技艺,说话多了些,有些耗神。歇息一下便好了。”她并未多想,只当是连日辛劳所致。
一旁的另一个大丫头袭人——正是王夫人心腹袭花的亲姐姐——连忙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雁子姐姐说得是,姑娘这些天实在是太辛苦了!白日里要去天工织苑,回来还要整理那些复杂的图样,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啊!合该好好休息几日才是,天工织苑那边,耽搁一两天也不打紧的。”
雁子听了,觉得袭人说得在理,再看黛瓃确实只是疲倦,并无其他症状,心想或许真是自己太过紧张了,便也劝道:“姑娘,袭人说得对,您是该好好歇歇了。”
黛瓃不想耽搁教学进度,不必了。
第二天黛瓃继续去讲课。回来后,倦意来得汹涌,还未等到吃饭,她伏在桌案上就睡着了。雁子希望她休息一天。还是不同意。
这天,在天工织苑,黛瓃演示完织补的窍门,就一头栽倒在地。吓得雁子和绣女连声呼叫。黛瓃醒来说,“没事儿,我累了,明天放假,我们大家都休息几天。”
然而,休息并未让情况好转。接下来的日子里,那种莫名的疲惫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日益加重。黛瓃的食欲也渐渐不振,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下去,原本莹润的脸颊失去了血色,眼窝也微微陷了下去。她依旧强打着精神,但往日的奕奕神采,却如同被阴云遮蔽的星辰,逐渐黯淡。
沈清歌不放心,可是诊脉又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开几剂补药,让黛瓃补充体力。
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黛瓃罕见地没有按时起床。雁子心中不安,进去查看,只见黛瓃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脸色苍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
“姑娘!姑
;娘您怎么了?!”雁子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找沈清歌。
沈清歌被匆匆请来,她坐在床边,三指搭上黛瓃纤细的手腕,凝神细诊。脉象沉缓细弱,往来艰涩,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塞了经络,耗竭着生机,却又并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种伤寒热毒或者是中毒的脉象。她眉头紧锁,又翻看黛瓃的眼睑,探其额温,皆无异常热象。
“奇怪……”沈清歌喃喃自语,“脉象虚浮无力,似是忧思过度、心血耗损之兆,但……姑娘近日心境开阔,并无郁结之事啊……”她行医经验尚浅,面对这等诡异症状,一时也难以下定论。
就在这时,黛瓃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围在床前一脸焦急的雁子和沈清歌,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轻飘飘的:“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歇歇……歇歇就好了……”她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无比的疲惫和虚弱,仿佛生命的力气正在被一点点抽空。
此后,黛瓃便一直这般病恹恹地卧于床榻,精神短少,连起身都困难,更别提再去工坊教授技艺了。她身体一向康健,突然病得如此沉重蹊跷,消息传开,府中上下皆惊疑不定。
王夫人,此刻正悠闲地坐在自己花木扶疏的庭院中,听着贴身侍女低声禀报着潇湘馆的混乱与姬黄、姬严的失态。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那盏温度刚好的雨前龙井,轻轻呷了一口,任由那清雅的茶香在口中蔓延。嘴角,那抹酝酿已久的、混合着冰冷、得意与恶毒算计的笑容,终于不再有丝毫掩饰,缓缓绽放开来,如同暗夜中悄然盛开的罂粟,美丽,却致命。
风波,骤然而起!那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的“相思断肠红”,已然在不知不觉间,侵入了黛瓃的五脏六腑,开始无情地吞噬她的生机。她的命运,悬于一线,岌岌可危!姬黄与姬严,能否在极致的悲痛与愤怒中,保持住最后的理智,穿透重重迷雾,揪出隐藏在最暗处的真凶,寻得那渺茫的一线生机与解药?轩冕城的上空,阴云疯狂汇聚,压抑得令人窒息,一场足以撕裂一切、席卷所有人的毁灭性风暴,正在酝酿最后的狂暴,即将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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