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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夜风已褪去料峭寒意,多了几分温润的湿意。
林家别院浸在沉沉夜色里,新抽的柳丝轻垂如帘,桃杏初绽的花瓣被夜风拂得簌簌轻响,似落雪般飘洒肩头。阶前兰草与新芽沾着夜露,透着清嫩湿气,连空气里都漫着草木苏醒的淡香。
庭院灯影昏黄朦胧,映着廊下新绿,暖意浅浅。夜风穿园而过,温柔里却裹着一缕若有似无的低泣,细弱断续,隐在花叶轻响间,寻不着源头,只让这春夜的静谧里,多了一层难言的凄寂。
别院的里屋中,烛火在风影里明明灭灭,将窗纸映得忽明忽暗。两道身影隔案相对而坐,一室寂静,唯有烛芯偶尔爆出轻微的爆响,在沉默里格外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压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悲戚如细雾般无声漫开,压得人心头沉。
“桃红,你怀着身孕,切勿太过伤神。”
林华望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妻子桃红,脸色沉郁,语气里有些按捺不住的担忧,伸手轻轻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头,“这般伤怀啼哭,不但伤你自身,腹中孩儿也受不住。”
桃红闻言身子一顿,肩头仍在微微抽搐,抬眼时眼底通红,颊边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神情里藏着几分委屈又难掩埋怨。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颤哽咽“那还不是都怨你……今日家主分明是与你商讨此事,你怎么就不晓得谢绝?我已是有四五个月身孕的人了,这几日身子本就难受,若不是家主怜悯,特意请孙神医过来为我诊治,我真不知该如何撑下去……”
林华缓缓放下按在她肩头的手,脸色有些为难,可目光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轻叹一声,语气深沉,缓声道“桃红,我乃是林家家生子,这些年若不是林家倾力栽培,我哪有机会读书习礼,更坐不上如今这田庄管事的位置?主家有命,我岂能推诿躲避。”
“再者,林家于你我,亦是恩深如山,这些年从未亏待过我们半分。我此番不过是返回长安赴考,又有什么值得你这般忧心忡忡?”
林华语气虽是软了些,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望着桃红那哀怨委屈的模样,心中既疼惜又无可奈何。
桃红停下抽泣,抬手轻轻拭去腮边的泪珠,听完林华这番话,满腔委屈也渐渐敛了下去。
她微微转过头去,垂沉默,纤弱的肩头微微塌着,烛火映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只剩一片无声的怅然。
林华瞧着桃红这副模样,便知她心里已是松了几分,却依旧放不下忐忑。
他神色软了下来,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缓缓拥入怀中,语气温柔至极“我晓得你怕别离,怕凶险。我可向你担保,此番赴考,我定会处处小心,平安归来。不论功名能否得中,我皆会尽早回来,好好陪着你,守着咱们的孩子,再也不叫你这般担惊受怕,可好?”
桃红缓缓抬,眸中尚余几分怨怼与委屈,泪水却已悄然止住。她望着林华那决择的神色,满腔嗔怨终化作柔肠百转的不舍,声音微哑,轻声叮嘱“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拦你。只是一路之上,务必保重自身,遇事忍让三分。”
林华轻轻摩挲着桃红的肩头,指腹一遍遍抚过她微颤的衣衫,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疼惜与亏欠。
他望着眼前身怀六甲、为他牵肠挂肚的桃红,喉间微微涩,轻声叹道“委屈你了,是我没能陪在你身边,反倒还要让你为我日夜悬心。待我归来,定用余生好好补偿你与孩儿,再不教你受半分委屈。”
桃红闻声,却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自林华怀中退开,拭去脸颊上最后的一点泪痕,神色渐显坚韧。
她缓声道“阿郎,万万不可懈怠,此番既是家主亲口托付,你便断不能有半分推诿与松懈。你明日便启程罢,早些入长安,登门拜请张老夫子。他素来看重你,必会为你指点谋划、铺就前程。你此番前去,定要用心苦读,博取功名,莫负林家与家主厚望,也莫负了你自身才是。”
林华听得此言,一时微怔,眼中有些诧异,他万没料到,方才还满腹委屈的桃红,竟会有这般明事理、识大体的胸襟。
他心中又是动容又是怜惜,上前一步,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声音沉哑道“能得你这般相伴,是我林华此生之幸。你放心,我定不负家主所托,不负你一片苦心,必当全力以赴,求取功名。”
桃红任由他紧紧抱着,眸底那点细碎哀怨一闪而过,心头却轻轻一叹。她忽然明白了,难怪此前家主再度出行时,秦怡姐会是那般模样,与平日判若两人。
原来这便是秦怡姐曾说过的,身为内眷,纵有千般不舍,也只能藏在心底,送他奔赴前程,独守一份牵挂与等候。
烛火依旧轻轻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柔缓地投在壁上,窗外夜风轻软,携着草木微香漫进窗棂,屋内再无半声言语。
两人就这般静默温存了许久,连呼吸都轻缓相融,方才的悲戚、埋怨与忐忑,都在这无声的相拥里渐渐淡去,只余下浅浅相依的暖意。长夜静谧,烛泪缓缓垂落,似将这片刻温柔,悄悄凝在了时光里。
“阿郎,我先去为你收拾行囊。”
桃红从他怀中轻轻抽身,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眸中还带着未散的柔意,声音轻软“路途要用的衣物、干粮、笔墨,我都替你备妥,免得明日仓促慌乱。”
林华只觉怀中一空,心头微微一落,随即又温柔地笑开,轻轻摇了摇头,温声安抚道“不必这般着急。家主已有吩咐,后日便是林家春日宴,特意令我不得缺席,三日后再动身不迟。那科举五月中旬推荐伊始,依家主的判断,正式开考恐将要多等两三月,时间尚充裕,不用连夜收拾。”
桃红动作微微一顿,脸颊顿时更红,心头百感交集。她忽然想起,去岁的春日宴上,她便是以婢女身份在旁伺候,与林华初次相遇,一眼便动了心。
可如今她已嫁作人妇,身怀六甲,按规矩不能再像往年那般随侍左右,一时之间,既有忆起初遇的羞涩,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林华见她这般神色,如何看不出她心中所想,眼底笑意愈暖,上前轻轻执起她的手,温声道“我晓得你在念着什么,今岁你不必再以婢女身份前去,只管以我林华妻子的名份,堂堂正正入那宴席。等我科举归来,往后每一年春日,我都只陪着你,不比那宴上热闹差半分。”
“你个呆子,林家春日宴乃是林家一年之中的大事,不论以何名份参与,皆是幸事。便是不以你那管事之妻的身份入席,我大可以去求秦怡姐通融,在一旁伺候便是。”
桃红轻啐一声,眉眼间先染了几分羞恼,随即又柔了下来,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掌心。只是想到自己如今身怀六甲,已是他的内室,神色又微微一黯,轻声道“只是我如今有了身孕,又是你的内室,怎好随意前去惹人闲话?”
她垂眸望着自己微隆的小腹,压下心底那点浅浅惋惜,嘴角却悄悄弯起一抹软甜笑意,脸上泛起淡淡羞涩,轻声续道“方才我只是……忆起去岁的春日宴罢了……”
话还未说完,林华便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眸中柔光似水,带着几分追忆的温软,低声接过话去“去岁春日宴初见,我便记了你许久。”
他望着她泛红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碎,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那时你立在花树下,低头奉茶的模样,我一眼便放在了心上。”
烛火轻摇,映得满室暖意融融。桃红听他这般说,脸颊更添绯红,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不再言语。
林华缓缓拥紧她,窗外春风拂过花枝,送来淡淡清香,屋内只余两人轻浅的呼吸。过往初见的心动、此刻相依的温柔、来日可期的期盼,都融在这无声的温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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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读者亲眷,新春佳节至,谨祝马年康泰!
愿诸君新岁如骏马蹄疾,踏平前路荆棘,事事顺遂,步步生花。家中常伴笑语,灶间总飘馨香,案头多添顺遂,眉间少染风霜。
三餐有暖汤,四季皆安康,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纵前路漫漫,亦能乘长风、破巨浪,所得皆所愿,所求皆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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