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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椀早在来之前就换上了素衣,一下马车,就看见了淑娴姑姑,东宫一片肃静,太子还在天牢里,此时只有李显还没正式搬走。她跟在顾青城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过去了,与淑娴见了礼,女人轻点着头,拉过了她去。
“主子,阿蛮还是放小殿下身边?”
“嗯,你看着些,不得有闪失。”
顾青城送了她过来,目光沉沉地,要走了,有点舍不得。
日上三竿了,空中飘着几朵云,越来越远了,天边上灰蒙蒙的,似乎是风雨欲来,淑娴得了令,看了眼徐椀:“走。”
徐椀应了一声,这就往里走。
身形一动,才要进去,顾青城突然轻咳了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就站住了,回头,他上前两步,又站住了。
她看着他,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已经熬了几个晚上,眼底略青,低着眉眼,瞥着她的脸,伸手在她肩头上按了一按:“你啊,快点长大,再长大一些。”
徐椀失笑,盈盈一拜:“遵将军的命。”
抬起头来了,也一脸笑意,看见她笑脸,才觉得是活过来了,顾青城因着李昇生出来的那些不甘总算平息了些。
徐椀见他还不笑,伸手在自己唇边做了个上扬唇角的动作:“别总是皱眉,笑啊!”
众目睽睽之下,他轻勾了唇角,也柔了眉眼。
她最后对他摆手,赶紧跟上了淑娴的脚步,东宫和从前没什么分别,在心底也有些忐忑,虽然知道都是顾青城安排好了的。但是毕竟太子这样的结果,李显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走到后殿了,淑娴才是回头:“阿蛮,到了小殿下跟前,他要犯什么混别理他。”
徐椀嗯了声,左右也无人,淑娴看着她,直叹气:“生在皇家的人,没有个简单的,你多小心。”
淑娴在这宫里也住了太多年,自从长公主离世,她跟着顾青城回京便被安顿在东宫,一晃已经这么多年,她看着徐椀,想起顾青城嘱咐的话,也是唏嘘。
徐椀轻点着头,乖巧得很。
后殿还是没什么人,李显向来不喜欢太多人跟着他,与淑娴走进殿内,静悄悄的,门口的宫女说他在寝宫内歇着,只说阿蛮要回来了,就让她进去。
淑娴推了徐椀,送她进去。
寝宫内也换了宫女,都是不认识的,徐椀注意到了,从里到外,除了淑娴,东宫没有一个是她见过的了。
走进寝宫,李显就站在窗前。
窗外秋叶遍地,他背对着人,一手扶在窗边,微扬着脸。
莫名地,这番情景,竟是让她好生心疼。
淑娴退了出去,殿内还有四个宫女侧立一旁,静得只听见徐椀的脚步声,李显始终没有回头。走了他的身后去,徐椀上前见礼。
少年望着窗外,淡淡地:“阿蛮来了?”
她嗯了声:“是我。”
他幽幽地,看着树上挂着的枯叶:“你不该走的,这两天宫里发生了很多事,有趣着呢。”
她更是心疼,沉默不语。
李显双肩开始抖动起来,那种程度的,微微的,些许的,像是在隐忍着,又像是别的,他早已没有了母亲,如今以这种方式失去了父亲,徐椀没忍住,伸手去扶他。
才碰触到他背后,李显转了过来。
他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眼里都是笑意:“阿蛮,你莫不是以为我在哭的,啧啧啧,看看你的脸色,那是什么颜色,可怜我?嗯?”
她看着他,轻轻嗯了声。
他拉着她,这就往出走:“我可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才走出去两步,碰触到一边宫女们的目光,忙是又放开了徐椀的手,清了清嗓子,才走到前面去。
少年负手而行:“过来。”
徐椀连忙跟上,出了大殿,外面园子里遍地树叶,一棵梧桐树在落花当中显得特别粗壮。走了树下去,李显踢着树下的落叶,回头瞥着她:“阿蛮,我就要离开东宫了,十来年的光景,你看这棵梧桐树,都长这么大了,掉落了这么多的叶子,天冷了呢!”
他踢起的树叶,到处乱飘。
徐椀抬头,梧桐树上,还绑着些红绳,挂着些个祈福的福袋。
仿佛看见了她的目光,少年翘脚随手解了一下,拿了手里,她忙是上前:“别摘啊,这个祈福的,摘了就不灵啦!”
李显打开了,香袋里的香草就掉落下来,落叶一落,刚好将香袋埋了里面。
他上前踩了两脚,也踢着梧桐树,一下又一下的。
徐椀连忙上前去拉他,他发泄着心里的这点情绪,也是用力,她用力抓住他胳膊才给人拽住了。
门口站着的宫女看见他这般模样这就要过来了,李显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不虞:“怎么着,我就在园子里站一会儿也不成了?”
无人上前,他回手又拉过徐椀手腕:“我们走。”
后殿的北边,是羊肠小路,后面是荒废的宫殿,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李显拉着徐椀往里走,随后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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