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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鸢心头一跳,慌忙竖起食指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好在夜色昏暗,她又站在霍岩昭身后,霍岩昭和陈三并未察觉异样。
“郡……郡主身边的若雪姑娘?”程鸣细细打量她身上纹样简陋的衣裙,立刻会意,急忙改了口。
“师父……”谢婉鸢干笑两声,佯装出一副讶色,“原来您调到大理寺了啊……”
“师父?”陈三朝他们看来,面露疑惑。
原来程鸣正是谢婉鸢那一百个师父中的一位。他原是京兆府老仵作,三个月前才调任大理寺。早前谢婉鸢时常扮成若雪,去京兆府找他学技,因而程鸣一见她穿了个丫鬟衣裳,便知她假扮的是何人身份。
“对对对!若雪姑娘是小人的徒儿。”程鸣额头已渗出细汗,急忙岔开话题,“方才说到那具无头尸,尸身上并无明显能辨别身份的特征,不过死者生前曾遭棍棒殴打,虽不致命,也留下了几处淤伤。”
“棍棒殴打?”谢婉鸢捕捉到了关键。
程鸣颔首:“肩锁骨及肩胛骨处各有一处淤伤,呈条索状,中间苍白,两侧有两道平行的淤青,这样的伤痕多为木质棍棒所致。”
谢婉鸢听罢,不禁蹙眉思索。
裴家一案当中,并未提及有人失踪,那这具曾被木质棍棒殴打的无头尸会是谁呢?或许只有待抓到胡庆才能问个明白了。
一行人未多停留,夜色已深,陈三找到大理寺管事,好生“贿赂”一番,才终于为谢婉鸢安排了一间满意的住处。
屋子是间正房,虽没有谢婉鸢在王府的房间敞亮,但也并不算小,家具寝具亦用的上品,全然不似丫鬟的居所。
谢婉鸢满意地打量着屋内陈设,在等待生活用品送来之际,靠在暖阁的蒲团上小憩。
待她醒来,忽觉口渴,迷迷瞪瞪地唤道:“来人,拿水来。”
可无人回应。她定了定神,这才想起自己在大理寺内,此刻已不是郡主,亦不再有可以随唤随到侍候她的丫鬟了。
她叹了口气,起身自己去打热水,谁料出门便迎面撞见陈三端着个木托盘而来。
托盘上水壶冒着腾腾热气,陈三满面笑容,在她房门前站定:“大晚上的,我不便进去了,姑娘端稳些。”
谢婉鸢心头一喜,接过托盘,略一迟疑,嘴上却装模作样地说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毕竟我只是个丫鬟。”
“哪里,”陈三摇摇头,“姑娘是少卿收做的门客,自然不会将姑娘当丫鬟看待,姑娘且好生跟着少卿查案,起居方面不必操劳,自有大理寺的婢女帮忙。”
谢婉鸢一怔,没想到她在大理寺还可以有婢女侍候,顿时觉得心安许多。
她眉眼一弯,笑道:“那我可要好好表现,不能辜负少卿和郡主。”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被陈三左手的小拇指吸引,那竟是一根以木头制成的义指。她瞬间呆住,本不想盯着看,可眼睛却是好奇,多停了一瞬。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盯着……”她心头一慌,忙解释起来。
陈三还未待她说完,便已大方地抬起手,伸到她面前,毫不遮掩地说道:“给,想看就看吧。”
那木头义指雕工极为精湛,打磨得圆润光滑,还涂了一层透明生漆,以起到防水之用。最为吸人眼球的,是指腹上用墨笔绘上去的一张笑脸,俏皮生动。
陈三微微昂头,露出一丝骄傲:“少卿送的,我甚是喜欢,每日都会在这上面画上不同的笑脸,告诉自己,要开开心心。”
谢婉鸢心下一暖,既觉惊讶也觉宽慰,未曾想陈三虽失小拇指,却是这般豁达开明。
她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道了别,谢婉鸢独自回房,喝了些热水简单梳洗一番,便安然入梦。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踏实,心底一直挂念着霍岩昭逃婚之事,且又总觉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却也不知除了母亲案子以外,她究竟还有什么未完成……
……
翌日一早,天朗气清。
霍岩昭吩咐婢女送来一盒白瓷药罐,嘱咐其帮谢婉鸢涂好药膏再出发。
匆匆用过早膳,谢婉鸢与霍岩昭乘上马车,带着一队大理寺人马,直奔裴府。
徐管事早已在裴府门前等候,常芸也默默跟着,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霍岩昭掀开车帘,问徐管事:“裴侍郎不去吗?”
徐管事躬身道:“回少卿,裴侍郎是想留在府内等胡庆消息。”
霍岩昭颔首,未再多言,示意徐管事与常芸同乘马车,即刻启程。
马车缓缓而行,出城后穿过一片密林,约莫半个时辰,总算抵达裴家祖坟。
一行人下了马车,顺着徐管事所指的方向,步入一处墓园。墓园内一片静谧,甬道两侧草木被修剪得整齐美观,显然时常有人打理。
甬道尽头,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二十几座墓碑,每块碑上皆以篆书镌刻着逝者的名讳,肃穆庄重。
徐管事带着众人,径直去往裴明峰的墓碑前,点头示意:“就是这座。”
霍岩昭看了看墓碑上的字迹,确认为“裴明峰”后,随即一声令下,大理寺的官兵们便抡起铲子,开始掘墓。
谢婉鸢见霍岩昭负手站在一旁,只觉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令人恼火。她身为郡主,却要在他面前装作丫鬟,平日里还要对他毕恭毕敬的,越想越委屈。
况且,昨夜他还未答应自己,帮郡主寻母的请求,这逃婚夫婿,当真一点诚意也没有。思忖几许,谢婉鸢决定折腾他一番,出口气。
她故意踉跄着走到工具堆前,提起一把看起来最重的锄头,果然很快引得霍岩昭快步走来。
“你伤未痊愈,不必……”
谢婉鸢抬起头,主动将锄头递给霍岩昭。
霍岩昭:“……”
他对上她急切的目光,怔了一瞬,这才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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