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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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回家（第1页）

他们不是自己的仇敌，只是身不由己的大唐兵卒，再说了同为汉人，终是不忍心见死不救。

“传令下去，各舰放下小艇，全员出动，打捞海面幸存唐军士卒，凡尚有气息者，尽数救起，妥善医治，不得苛待、不得屠戮、不得折辱。”

军令迅传彻整个琉球舰队，顷刻间，数十艘轻便小艇自铁皮战舰旁缓缓放下，沧唐士卒持桨出海，分散在整片海峡战场。

海水中，无数濒临绝望的唐军士卒，看着远去的主将战船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早已心如死灰。

他们以为自己终将溺死在这茫茫沧海，化作无人知晓的浮尸，又或者自己这些还未死之人，将会遭到敌方的补刀。

果不其然，就见敌方大舰上放下一艘艘小艇向他们驶来，瞬间这些落水士卒心如死灰。

可正当他们以为会被敌方补刀的时候，却被一双双有力的手臂伸出，将他们这些水中挣扎，冻得瑟瑟抖的唐军士卒一一捞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我们是得救了吗？或者说他们不杀我们？

这是梦绕在每一个落水被救的唐军水师士卒心中的疑问，他们亲眼目睹自家主帅船队扯满船帆，头也不回全遁走的那一刻，是所有落水士卒心已经凉了，凉的比海水还要刺骨。

哪怕战船尽毁身落汪洋，哪怕炮火连天必死无疑，他们心底仍盼着他们的主帅，身为大唐行军大总管的张亮会念及袍泽情分救一救他们。

哪怕，哪怕只留几艘慢船，几艘小艇，稍稍回头接应一二也好啊。

可现实冰冷得近乎残忍，他们的主帅张亮没有救，就那么头也不回的逃了。

他们是随他跨海出征的子弟，是为大唐浴血拼杀的兵卒，不是战场上可以随意丢弃的弃子。

所谓袍泽同赴死生，所谓将帅护佑三军，在绝对的败势面前，一文不值，还不如与他们撕杀的敌军。

人敌军还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救救他们这些本该去死的人呢，他们不怕战死沙场、不惧炮火焚身。

军人死在阵前，是本分，是归宿，可他们怕这种死法——被自家主帅、自家军队亲手抛弃，沦为弃子，孤零零溺死异乡沧海，死得廉价、死得窝囊、死得无人过问。

好在他们现在被打捞起来了，就是不知道等待他们这些人的命运会是如何，在所有唐军士卒心中，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只有一种结局。

要么力竭溺亡葬身鱼腹，要么被敌军俘获，受辱受刑任人宰割，终归是难逃一死。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只是看着救他们的这些人，动作沉稳、神色平和，没有持刃相向，没有讥讽嘲弄，更没有半分战胜者的骄狂与嗜血。

“被困者不必惶恐！公子有令，不杀降卒，活着的尽数带上岸疗伤！”

被救士卒此刻听到救人者的喊话，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所有人一脸的错愕，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乱世征伐，熟知战场铁律。

从古至今，两军交战，败军落水，从来都是任其自生自灭，胜者补刀、斩尽杀绝是常态，落井下石是常规。

从未有过——战胜一方，放着溃逃的主力不追，反而折返回来，打捞战败落水的敌军残卒，还要给他们疗伤。

一个刚刚把他们打得全军溃败、屠戮无数袍泽的对手，此刻却向他们伸出了救命之手。

还真是讽刺啊，他们的主帅逃走了，是敌方主帅下令救他们活命，他们的袍泽没有救他们，是他们的对手为他们疗伤。

抛弃他们的，是效忠一生的大唐，是他们拼死追随的主帅张亮，救下他们的，是兵戈相向的敌人，这种事是很难被接受的。

有重伤在身、流血不止的老兵，被琉球士卒小心翼翼搀扶上船，褪去浸水的重甲、裹上干燥伤布时，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的。

是羞，是愧，是五味杂陈，是心如翻江倒海，他们方才还在恨这支琉球水师，恨他们的坚船利炮打碎了大唐的荣光。

可此刻，所有恨意，都被自家主帅的绝情、被对手的仁善，冲刷得一干二净，一个个面色灰败的大唐兵卒，被陆续救起，安置在琉球战舰的甲板上。

有人低头沉默，不敢抬头对视，有人望着远方唐军逃遁的方向，眼底满是茫然与悲凉。

他们是败兵是俘虏，本该屈辱愤恨的，可此刻人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被大唐抛弃了，被敌人救了。

甲板高处，房遗爱立在风中，静静看着下方有序施救的场景，目光平和，无骄无矜。

他赢了这场碾压式的海战，却未借胜势逞凶，海风掠过甲板，吹散最后一缕硝烟，也吹散了大唐水师仅剩的半点尊严。

此刻开始，琉球算是真正的站起来了，房遗爱也有了和李二平等对话的资本，如果不行，那就再战，再打就是了。

“传令，回家。”

房遗爱没有对这片大海作太多的留恋，对薛仁贵说完之后，薛仁贵就执行了军令。

三十艘铁皮三桅战舰，列成整齐的归航阵列，自外海缓缓向着琉球驶去，高高的桅杆之上，琉球战旗迎风烈烈舒展。

经历过炮火熏烤的船壳带着浅浅焦痕，却依旧巍然威武，舰队还未进军港，了望塔便已经吹响了长长的归航号角。

呜呜的螺号一声接着一声，顺着海风传遍整座码头，传遍岸上的九宫唐人街，无数百姓，尽数涌向码头堤岸。

李雪雁带着鱼薇、青梧、杨清鸢一众女眷，抱着年幼的念祖，立于码头最高的石砌观礼台之上，使劲的往远处张望。

这些人一直守在这里，从舰队离港的那一刻开始，这些人都不曾离开过，他们在等她们都男人，或者他们的亲人回家。

堤岸之上人山人海，十里码头挤得水泄不通，家家户户燃起点点线香，岸边架起数十面巨型战鼓，锣鼓手早已就位。

百姓捧着鲜花米酒瓜果，孩童挤在人群最前方，踮脚向着海面遥望着，

“回来了！是咱们的水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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