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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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四十五(下)

姜玄不是没做过春梦,实际上他常常做春梦。从他少年时开始就是如此了。

他的荷尔蒙分泌似乎比别人旺盛一些,充分体现在了他性欲的高涨上,年轻的时候为了排遣这股欲望他选择用苦读和运动解放自己,而成年之后随着他有了固定的性伴侣,他找到了其他的出口。不过从很久以前开始,他的性幻想对象就只剩下陈林,从很多年前他被陈林绝情地赶出家门的那一天开始,陈林就成了他“春梦”系列GV和固定男主角,在梦里他们俩宛如欧美男优一样摆出各种撩人的或是腥膻的姿势,说尽了各种暧昧不清高低起伏的言语和喘息,有时候哪怕只是从这种精神高潮的梦境中醒来他都能搂着陈林吻很久。在那种时候他十分享受春梦醒来之后的余韵,那种激情释放过后的空虚能够被身边躺着的人恰好是梦中情人的快慰填补,达成意识和身体的双重高潮。

但这仅限于身边躺着的人是陈林的时候。

而这一天,姜玄意识到他不知怎么回事和冯珵美睡到了一边之后,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上衣确定自己睡觉的时候穿的那件T恤仍然在身上。接着他掀开被子,神经兮兮地看了看自己的下身——很好,也是穿着裤子的。

这多少缓解了他的紧张,姜玄抱着被子躺回床上,还向自己那边蹭了蹭,这才重新躺倒。这么一动弹,他才感觉到床的一边竟然没什么温度,即使他裹着被子凑过去,也还是冷冰冰的,冬天刚过,床上还带着点干冷的潮气。躺了一两分钟,姜玄反而彻底清醒了。他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着自己怎么就能睡一觉便从这头奔到了那头,可是心中却丝毫抓不住任何头绪,仿佛他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滚到了那边去。

这对他而言实在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在姜玄的内心深处,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对冯珵美的一些好感。只是这些好感并不完整,像是凌乱的碎片,东一片、西一片,拼凑在一起。有些是源于冯珵美毫无侵略性的美丽外表,有些是源于他们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相视一笑的时刻,他对他的感觉从平面到立体、从浅言到了一个奇异的交往瓶颈,这是一条微妙的岔路,向左走他们是彼此聊以慰藉的好友,向右走则可能永远摆脱不掉那种隐约流动的情愫。姜玄对此十分清楚。

有人说朋友和爱人的一线之隔在于颜值,姜玄倒是觉得很多时候在于选择。每个人和另一个人并非先有了肉体的交合而后才开始感情的沉淀,实际上更多的时候在于情感的不断积累,逐渐放下心防,当两个人的交往被赋予了心安的感觉,那给出肉体以外的灵魂则是具备了得天独厚的先决条件。姜玄曾经无数次反观自己和陈林的一段感情,在他懵懂的、年轻的、冲动的时候,他先爱上的并非陈林,而是和陈林肉体交合的感觉。只是在逐渐追求这种感官的高潮的时候,他和他之间那些午后的电影、周末的郊游、下班后的赴约和搂抱在一起诉说心事的时刻,才真正构成了他对陈林念念不忘、非他不可的情感体验。这种感觉甚至盖过了他对陈林肉体感觉的依恋,甚至于让他在年轻气盛的时候妄图通过肉体的不专而激怒陈林——并最终完成了他在感情上的第一次弄巧成拙。

但他从中明白了一个道理,乃是人是情感的奴隶,感情总在摇摆,肉体不过是承载感情的工具,当他热爱着陈林的时候,他常常迫不及待地进入他、搂抱他、深切地吻他,而当他试图跳脱出现在转而探究这段感情的蛛丝马迹的时候,他又往往受制于内心情感的冲动和理智的疏离之间,让他在面都陈林的时候既像是嗅了春药一样不断向上凑近、又像是生理性的不举一样克制着自己在床上只是看着陈林。

在那些时候他感觉到肉体是灵魂的窗口,他用汗水在陈林身上烙下烙印的同时又用目光试图剖开他们双方,把两个人的心、两个人的脑子放在一处,不断地回味和比较。对姜玄而言眼睛、嘴巴、鼻子、耳朵、双手通通都是心灵的窗户,他总得动用一切的感官去品味他对陈林的感觉,近了、远了、热了、冷了、痴狂了、疏远了、期盼了、畏惧了,那些感觉在他的身体里涌动着,而最终刻画出了每一帧关于陈林的回忆。回忆是情感的加持、回忆是感情的具象,姜玄通过回忆触摸感情,而最终他留在了陈林的身边。

对他而言,感情并非一成不变,感情是江河、是海。感情永远是洪流、是潮水、是高高翻起的巨浪。感情不断冲击着人的内心,而他唯一留给自己的是理智的堤坝。当他随着时间逐渐成长,他终于懂得了不能用试探去触碰陈林的底线,不能用离去去毁损感情的力量。一个人心中可以有很多处水流,但是理智的堤坝会让爱留存在唯一的海域,在那一片海域里,浪那样高,高的能够撕毁巨帆,浪有那样平,平的能够让小船安稳的驶向视线的尽头。

姜玄知道他的理智在无数次地告诫自己,他可以与一个年轻的男孩、一个和自己兴味相投的男孩、一个有着天生的魅力和后天修成的浑然天成的趣味的男孩走的很近,但他不能再近了。因为他的心中只能有一片海域承载着未来的铁达尼号——因为他认定了陈林会站在那艘船头上闭着眼感受夕阳的金辉,而陈林也只会允许他们两个人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独自相拥着流浪。

姜玄的心中对此是这样的清楚,以至于他甚至不能忍受自己哪怕是生理的寒冷或不适让他从床的一侧翻滚到另一侧,因此他此刻躺在床上冥思苦想、左思右想,甚至还拿出手机百度一下,为自己的潜意识寻找着合理的答案。最终,姜玄把这事儿归结为自己那床比较大,导致他晚上睡得过于放肆了。

这么想着,他终于觉得安心了不少。只不过,由于绞尽脑汁找到这么一个理由实在耗费了他不少的经历,导致终于想明白之后,他已经彻底的从清晨的困倦中醒来了。于是他只好这么僵直地在床上挺尸了一小会儿,直到终于确认睡意真的再也没有重新袭来,他便翻身下床,走到洗手间去洗脸刷牙了。

几分钟之后冯珵美回来了,他轻手轻脚地进门,把门轻轻地带上。几秒钟之后姜玄听到他在洗手间外面问:“你醒了?”

姜玄含着漱口水应了一声。冯珵美轻声问了句“我能进去吗?我现在想刷牙。”

姜玄吐了水,又打开门。

冯珵美仍旧穿着入睡前穿的那套衣服,手上拿着电话。他脸上有一丝因为过早被吵醒而带上的疲惫,但是他的眼神中是掩盖不住的悸动。他的眼睛亮的很真切,姜玄站在浴室灯光下,看到那些细碎的光在他的眼中闪烁着,像是多出了期待,又多出了因为期盼而衍生出的激动。他的手臂因为攥着手机而显得有些紧,穿着一条运动短裤,裤管中伸出来的两条腿又细又长,但或许是因为这样在走廊里打了会儿电话,他的脚踝上还带着点红,脚背上的血管也能看到青色。

姜玄侧过身体让他进去洗手间。

他们两个大男人并排站在洗手台面前,稍显拥挤。姜玄于是侧过身子,站到了内侧。他比冯珵美高了不少,微微低下头就看到冯珵美衣服领口上粘着的一根头发。那头发在他的领口上垂下来,就落在他肩上。他衣服的领口不算小,露出他的两侧锁骨上深深的沟和修长的脖子。即使是在洗手间,他也站的非常直,姜玄的角度看过去,他颈部的曲线非常优美,垂下眼帘的时候下巴和脖子呈现出漂亮的弧度。

在这一刻姜玄突然发现他的心理建设实际上或许根本没什么作用。因为在看到冯珵美的一瞬间,他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打量他、盯着他、审视他、探究地看着他。这仿佛成了姜玄身体的一种本能,他下意识的从冯珵美的肩膀看向他的脸、看向他的手腕、看向他身体的姿态,仿佛在解读他举手投足间每一个姿势带来的语言。

冯珵美抓起自己的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姜玄则拽着毛巾擦脸。冯珵美的动作很迅速,尽管他看起来有条不紊,但是手动得很快。不到一分钟,他就吐掉了嘴巴里的泡沫,然后挤了点洁面膏洗脸。姜玄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因为弯腰而凸起的脊背,肩胛骨的形状在T恤下面显露出来,透着一种仓皇的焦灼。

姜玄问他:“什么事儿这么急?”

冯珵美没说话,只是用清水冲着脸。姜玄把手臂从他身后绕过去,抓了块毛巾下来,冯珵美刚抬起头,姜玄便把毛巾塞到他手上。冯珵美低声说了声“谢谢”。

姜玄靠在洗手台上,看着他擦脸。冯珵美的动作很快,但他在擦脸的时候仍旧放轻了力道,他用毛巾在额头、两颊分别擦了擦,然后才对着镜子仔细在眉毛、眼角和唇角上按了按。姜玄跟着他的视线一起,落在了镜子上。他的动作是那么精细,仿佛生怕自己脸上有哪里没有擦干,又好像在借着擦脸审视自己的脸,看一看是否在一晚的睡眠之后自己的脸上多了什么瑕疵。他看的那样仔细,连眼角粘上的一根睫毛都用无名指粘下来,然后轻轻用水流冲掉。

他的神情是那样熟悉,姜玄曾经无数次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过:在他比陈林起的早的时候,他常常偷偷去浴室洗个脸,仔细打量一下自己脸上的胡茬或是黑眼圈,然后趁着陈林还没醒,再躺回他的身边装睡。

姜玄不必猜也明白了冯珵美这是要去见谁。他的视线落在镜子中,看着冯珵美眼角眉梢的紧张和期待,看着他的嘴角紧紧抿着,像是急焦虑又忐忑,看着他一手捏着毛巾、另一只手从洗漱包里抓出一根眉笔,然后对着镜子往自己眉毛上轻轻描。

他的神情是那样专注,乃至于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让姜玄移开视线,他用眉笔勾勒着自己眉毛的尾部,然后轻轻地填充颜色。即便是姜玄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透过镜子看他,冯珵美也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画完眉之后用毛巾轻轻擦了擦眉尾。他的手法很轻、很柔,带着百分之一百的认真——

甚至没有发现自己T恤领口上缠绕的那根头发。

姜玄就这么看着他结束一切的动作,最后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又抹了点精华液在脸上,对着镜子在脸蛋上拍了拍,那声音又清又脆,带着手指拍打紧致肌肤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敲在姜玄心上。

嗒、嗒、嗒。

冯珵美转身就要出门。

就在他的手腕离开洗手台的刹那,姜玄的心中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冲动,他猛地伸手拉住了他。

姜玄捏住了冯珵美的小臂。他捏的有些紧,扣在他的手肘上,五根手指攥住冯珵美的骨头,紧紧地拽住了他。

冯珵美转过身来,错愕的看着姜玄。他的脚步被迫停止,但身体还没有完全转过来。

姜玄看到他脸上诧异的神情,看到他瞳孔中的自己僵着脸。他在这图景中甚至看到那个自己灼热的视线,冷静地回望着这个自己,仿佛在质问他:“你做什么?”姜玄松开了拽着冯珵美的手。接着他用同一只手,轻轻指了指冯珵美的领口。

冯珵美低头看了看,左右晃了晃头,然后又抬头看着姜玄,问他:“怎么了?”

在浴室明亮的光下,冯珵美的神情看起来无措而又充满着焦虑,仿佛终于收拾好了一切的灰姑娘在出门前被魔法教母拉住,告诉他他的裙子破了个洞。这股焦虑让他的眉眼中泛上了一些晶莹,他仰着头看着姜玄,那神情中带着一些楚楚可怜。然而姜玄分明的知道,他是因为过于的激动和紧张,导致自己有些大起大落的窒息感,这股心理的紧张才让他显示出了一股特殊的脆弱。

姜玄咽了口口水,然后伸出手去,顺着冯珵美颈侧的领口轻轻地滑了一下。他的手指触到冯珵美的皮肤,他感觉到他微微抖了一下。他的皮肤很滑,姜玄一早就知道,但是伸手碰到的时候仍然感觉到触感好的不可思议。但这感觉稍纵即逝,姜玄已经捏住了那根头发。

他把这根头发举到冯珵美面前,才终于开口说:“头发。”

冯珵美盯着那根头发看了一秒。姜玄比他高了很多,他看到冯珵美微微仰着头看姜玄指尖的那根头发,他看到冯珵美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看到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他的神情中带着点茫然,又像是带着点不解,还有一点震惊和半分失落。在这短短的一瞬里,冯珵美脸上的期待和欣喜迅速地落空,他变得茫然、空白。

终于地,他问:“它……什么时候在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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