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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左衷忻并没有着急回官驿去。这几日他被明州的官员围得水泄不通,得空能在外头闲逛半日,说什么都要晚点再回去。
穆宜华邀请他去家中做客,刚到家门口,只见穆长青正在院子里喂小狗吃剩菜剩饭。一见他们来了,欣喜起身:“欸?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在左丈人家中碰巧遇见的,你吃过饭了?”
“我从外头买了些熟食带到家里来吃的。”
“你自己生个火的事……”话说一半,穆宜华记起自从上次在灶房里遇见耗子后,已经很久没有开火了。
她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我去看看耗子还在不在。”
说着,穆宜华跑到灶房门口,扒着门框探着身子往里看,见里头没什么动静便悄悄走进去,拿着木棍东翻翻西翻翻。忽然,晴空一声尖叫,穆宜华挥舞着木棍从灶房里跑出来,没看见脚下门槛,一个踉跄就要从台阶上摔下去。
左衷忻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抱在怀里,急忙问道:“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啊,它们生了一窝啊啊啊啊——快跑啊啊,这个屋子已经不能住人了。长青,快快,我们要搬家了!”穆宜华说着就要从左衷忻的怀里挣出来去收拾行李,却被左衷忻一把拉住。
他失笑:“你别害怕,我去看看。布褴有吗?还有木桶与犁耙。”
穆宜华连忙叫穆长青准备好东西递给左衷忻,又从衣架上取下刚洗好的布褴给他系上。
左衷忻束起襻膊,一手木桶一手犁耙,像个勇士一般淡定从容地走进了灶房。
姐弟二人皆不敢近身,仿佛那灶房之中不是在抓老鼠而是道士在除什么邪祟,只听一阵叮呤咣啷响,飘出来几声挣扎搏斗的吱吱声,最后奄奄一息归于平静。
左衷忻拎着木桶出来了,布褴上沾着些血渍,他叫穆长青将木桶整个丢出去又嘱咐他在街上买些耗子药回来。
凯旋而归的左衷忻如今在他们的眼里简直像神明一般,二人无有不从。穆长青拿了钱便上街了,穆宜华解下他腰上的布褴打算重新去洗,被左衷忻一把制止。
“老鼠的血脏,还是丢掉吧,我给你买新的。”说着,他从穆宜华手中抽走布褴,让她拿上篮子跟他出门。
穆宜华还真是第一次跟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一同上街,街边熟悉穆宜华的邻居无有不用揶揄目光看他们二人的人——
“哎哟,穆娘子啊,这位郎君是……”
“哦……是我的一个远方表哥。”
“哦哦哦,表哥啊,表哥好,表哥好啊。您表哥今年贵庚啊?哪儿人?家住何处?可有功名?”
左衷忻替穆宜华挡下,岔开话题:“这几块料子,您分别帮我们裁十尺。”
掌柜的见郎君客气,笑得合不拢嘴,忙夸道:“穆娘子,您这表哥可真大气,裁布都不眨眼睛的呢。”
穆宜华看他阔绰的模样有些被吓到,她一把拉住左衷忻:“做布褴花不了多少布,你还裁那么好料子的,何必?”
左衷忻付了钱,给掌柜留了个地址,便又拉着穆宜华去了下一处地方:“马上过年了,给自己做几件新衣裳。”
穆宜华听这话脸颊有些微微泛红:“我……我有新衣裳,还是夹绒的呢。”
左衷忻偏了偏头笑看着她:“那就再做几件,一直穿到明年开春都不重样。”
说话间,他又买了一小袋盐和糖,穆宜华看不懂问去做什么。
左衷忻道:“聘猫。”
他对明州城轻车熟路,拐了几个弯,穆宜华便听到了一阵甜腻又惹人怜爱的“喵喵”声。她朝着巷子看去,主人家用几个竹篓子罩子幼猫,怀里抱着一个,手上拿着羽毛又逗着一个。怀里的猫儿慵懒,闲适地扫着尾巴,另外一只活泼极了,盯着羽毛的眼睛闪着金色的光芒。
“主人家,我们要聘一只猫。”左衷忻递上盐和糖,“这是我们的聘礼。”
主人家打开袋子看了看,揭开竹篓上的盖子,里头的小猫愈发娇嗔发嗲,都齐刷刷仰着头看着外面叫。
穆宜华心都要化了,她蹲下身去,将手伸进竹篓子一个个摸过去,煞是感慨:“好软好小啊……”
“挑一只能捉老鼠的,就不用经常搬家了。”
穆宜华听出左衷忻是在调侃他,瞪了他一眼,从竹篓子里拎出来一只。
左衷忻接过来掰开猫儿的嘴巴看了看:“口有九坎善捉鼠,尾短伶俐,尾大懒如蛇。这只小猫端在手上不吵不闹,性子好但未必能帮上忙。”
左衷忻正把小猫放回去,只听见里头一只狸花“嗷”地大叫一声,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正瞪着二人一动不动。穆宜华来了兴致,伸过手去,那只狸花却一下子就跳上了穆宜华的手臂,沿着她的胳膊一路爬到肩膀,尾巴挺立,还时不时地撩拨一下穆宜华的下巴。
二人被逗笑,左衷忻从穆宜华的肩膀上捉下它,它在手上也不老实,一个劲儿地要蹿到地上。
“这只不错。”穆宜华赞叹道,“一定是捕鼠能手!”
“那就要这只了?”
左衷忻道:“刚才那只小猫我们也一并带走吧。聘礼没带够,这是聘金。”说罢,他丢了一掉钱给主人家。
主人家笑着接过,写下纳猫契递于左衷忻,又拿出一个木桶两双筷子。
“猫儿给你们装进桶里了,这筷子你们收好,等到了家中就插在树下或者土堆旁,日后它们就知道在哪儿如厕了。”主人家笑着将他们送别,“郎君夫人记得给孩子们起个响亮的名字啊。”
穆宜华都走了,听见这话脸颊蓦地一红,悄悄侧头去看主人家。但主人家只当寻常事,压根儿没有看他们。穆宜华又期盼左衷忻没有听见,侧脸去看他,可左衷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起什么名字好呢……”穆宜华岔开话题,“家里那只小狗也没起名字,不如三只一起好了,就当兄弟姐妹了。”
回到家中时,只有狗狗守着家门和送来的布料,穆长青还没回来。
左衷忻望着那只小黄狗,突然问道:“怎么想着去买只狗?”
穆宜华将筷子插在院子的角落里,又将两只小猫抓出来认地儿:“左丈人同我说,你以前也养过一只小狗。”
她起身走到左衷忻身旁:“和你以前那只像不像?”
左衷忻沉默,只是弯腰将小狗抱起来。狗狗不怕生,在左衷忻身上嗅了嗅就开始哈舌头甩尾巴。他的神色忽然有些悲伤又有些怅然感慨,他将小狗抱进怀里,对着穆宜华笑了一下:“真巧,还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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