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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过了片刻,里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严肃而清癯的脸。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瞬间将林修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正是陈伯庸。比记忆中最后一次见面时,更显清瘦,但精神矍铄。
“你找谁?”声音平稳,带着老派知识分子的腔调。
“陈伯伯,您好。”林修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我是林修,林文山和沈静的儿子。”
陈伯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审视。“林文山的儿子?”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林修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寻找熟悉的轮廓,“进来吧。”
门完全打开。林修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株桂花,正值花期,暗香浮动。一棵老石榴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面是三间老式平房,窗明几净。
“坐。”陈伯庸指了指石凳,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道,“你父母去世后,我们见过一面。后来听说你……去了周家?”
“是。”林修坦然承认,在石凳上坐下,姿态端正,“入赘周家。”
陈伯庸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修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波澜。这位老人对自己养父母的感情显然很深。
“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陈伯庸开门见山。
“两件事。”林修也决定不绕弯子,但需要控制节奏,“第一件,是私事。父母走得突然,很多事我没来得及问,也没来得及谢。当初处理后事,多亏陈伯伯帮忙。一直想当面道谢,却拖到今天。”他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陈伯庸没有避开,受了他这一礼,神色稍缓:“文山和沈静是我的老朋友,应该的。你坐下说。”
林修重新坐下,继续道:“第二件……是想向陈伯伯请教一些关于老城区,特别是我们家……或者说,我父母可能在这边还有没有什么……遗留权益方面的问题。”
“遗留权益?”陈伯庸微微皱眉,“你父母生前住在城西,跟老城区这边没什么产业关联。你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不是产业。”林修斟酌着词句,“我最近整理父母遗物,发现一些旧照片和信件,里面提到他们年轻时在老城区这边有些朋友,好像还有些……类似互助会、集资建房之类的早期凭证之类的东西,年代很久远了。我也看不懂,扔了又觉得可惜。想到陈伯伯是这方面的专家,又对老城区熟,所以冒昧来问问,这些东西有没有什么法律上或经济上的价值?或者,该交给谁处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养父母确实有些老照片和信件,但提及老城区的很少。他真正的目的,是引出话题,试探陈伯庸对老城区产权历史的了解程度,以及……观察他的反应。
陈伯庸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石桌桌面。“互助会、集资建房……那是**十年代的事了,很多都不规范,留下不少糊涂账。凭证如果齐全,且能对应到具体的房产或地块,可能还有点用。但时过境迁,人员流动,产权变更,很难厘清了。”他看向林修,“东西带来了吗?”
“没有。”林修摇头,“有些犹豫,怕是不重要的废纸,带来浪费您时间。如果陈伯伯觉得有必要,我下次带来请您过目。”
“嗯。”陈伯庸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最近在周家怎么样?”
话题转得突然,且直指核心。林修心中一凛,知道这是陈伯庸在判断他的处境和动机。
“还好。”林修给出一个标准而模糊的答案。
陈伯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内里。“文山和沈静都是踏实本分的人,教出来的孩子,品性不会差。”他缓缓说道,“周家那个圈子,我听说过一些。你年纪轻轻,选择那样的路,想必有你的难处。但无论如何,不要丢了根本。”
“根本”二字,他咬得很重。
林修感到喉咙有些发干。这位老人的目光和话语,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让他几乎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他定了定神,点
;头道:“陈伯伯教诲,我记下了。”
陈伯庸似乎也没指望他多说什么,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你刚才说老城区的遗留权益……最近打听这些的人,好像多了起来。”
林修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哦?还有别人也在问?”
“一些陌生人,打着投资考察、历史调研的旗号。”陈伯庸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问的问题很细,对某些特定地块的产权沿革尤其感兴趣。给的报酬也很丰厚。”
林霆的人!林修几乎可以肯定。
“陈伯伯您……”
“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能知道多少?”陈伯庸打断他,拿起石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林修倒了一杯,“喝茶。不过,有些东西,不是钱多就能买到的。特别是牵扯到老街坊们祖祖辈辈的记忆和安身立命的根本时。”
他话里有话。林修听出来了,陈伯庸对那些“陌生人”抱有警惕,甚至反感。这或许是个机会。
“陈伯伯说得对。”林修双手接过茶杯,没有喝,“我父母也常跟我说,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只是……我现在的情况,有时候身不由己。如果,我是说如果,老城区真的有什么变动,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该怎么应对?是该守着可能一文不值的旧凭证,还是……早做打算?”
他问得小心翼翼,既表达了自己的困境(身不由己),又隐含了对陈伯庸意见的看重,还将自己放在了“普通人家”、“可能受变动影响”的位置上。
陈伯庸慢慢啜了一口茶,看向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目光悠远。“变动是常态。老城区几十年没大动了,迟早会有。但怎么变,变得好不好,不是几个人说了算的。”他收回目光,看向林修,“如果你是担心父母可能留下的那些凭证,带来给我看看。如果是担心自己……年轻人,路还长。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周家那座山,看着高,未必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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