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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小宫人又急又乱,不明白桃蹊为何不去禀告殿下——这事难道不应让殿下知晓么?桃蹊的手使了些力气,也是瞧她年幼才没直接将她骂回去,道:“快些回去!莫在内院多逗留。”
忽闻殿门吱呀一声响,屋内烛灯的光霎那洒出来,在石板路上切割出一条方形的光影。桃蹊与那小宫人齐齐静了静,紧接着一同面朝殿门跪在地上,拜道:“殿下万安。”
萧潋意背着光,瞧不清面上表情。他草草披了件绯红的外袍,欲坠不坠地挂在他肩头,只听他缓声道:“我不是说过无召不得入内院,谁准你进来的?”
小宫人前恐未消,此时又添新惊,后背登时被冷汗浸透了,吓得一句话断成了三截,语不连句道:“殿下恕罪!奴婢知错了!”
萧潋意淡淡看了眼桃蹊,桃蹊明白他意,便低声斥道:“还不快退下!”
“……是……是……!”小宫人欲哭无泪,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跑走了。桃蹊神色复杂地瞧着她身形消失,走至萧潋意身侧,想了想,还是低声道:“殿下莫怪罪,她是得知了兰渡寺失火,这才慌慌张张跑来要传信的。”
萧潋意看都不看她,正欲转身,余光却在这时瞥见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白色的影子,他平淡地朝那处瞧了眼,见是徐忘云不声不响地立在那。面上神情丝毫未变,竟像未瞧见一般,转身就要进屋。
桃蹊知晓他是以为又是幻觉,连忙适时出声道:“徐大人好。”
萧潋意猛地回了身,目光对上了徐忘云的眼,面上登时露出个笑来,“阿云?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徐忘云面色平淡地站在原地,“我听见有人在喊,出来看一眼。”
听了这话,桃蹊的下牙登时一抽痛,她小心瞥了眼萧潋意的脸色,果然瞧见了他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的一丝寒意。
那丁点寒意转瞬即逝,萧潋意笑道:“是方才有个宫人有事来寻桃蹊,吵醒你了?”
徐忘云却问:“兰渡寺着火了?”
桃蹊的下牙登时疼得更厉害了。
她直觉不妙,未得旨意却又不敢擅自走,也只好耸肩埋首地躲在阴影处,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门板后的那块阴影里。萧潋意唇角还勾着,只是其中笑意却不剩了多少,眼底的寒意又幽幽浮了上来,“你听到了?”
徐忘云嗯了声,开门见山道:“你做的?”
萧潋意不说话了。
他肩上的外衫终于再挂不住滑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板上。萧潋意瞧他半天,往后退了步,温声道:“夜深了,外头太冷。阿云若想听便进屋来说吧。”
徐忘云静了静,倒也不驳,依言迈上了台阶。萧潋意让了一让,跟在他身后进了屋,临关门时,似有深意的目光重重落在桃蹊身上。
桃蹊微不可察地轻点了头,手上用力,替他们紧紧合上了房门。
“说吧。”屋子里,徐忘云站在案旁,“是出了什么事?”
萧潋意站在房门前,面有暗色,听了这话不答,却唇带笑意地说:“阿云——皇后死了。”
徐忘云下意识蹙起眉,意外道:“什么?”
“她死啦。”萧潋意笑道:“我听人说是与圣上起了争执,被他一剑捅死在了宝殿中——阿云,你高不高兴?”
徐忘云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只是觉得此事发生的突然,定有蹊跷,皱眉瞧着他,“你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萧潋意说:“这是她自种的因果,合该遭此报应,与我何干?”
徐忘云凝视着他,“你答应过若有事端再不瞒我。”
“我哪里有瞒你。”萧潋意说:“我不是早说我要杀了她?”
徐忘云眉头轻微抽动了下,闭了眼又睁开,“你明知道我说得不是这个。”
萧潋意语气放柔了些,“我没瞒你,也没骗你。你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我全说给你听就是了。”
徐忘云便问:“皇后怎么死的?”
萧潋意说:“我不是说了?是与圣上起了争执,被一剑捅死的。”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萧潋意笑道:“他夫妻二人或有龌龊,但又怎会让外人知晓?”
徐忘云看着他,重了语气,“你明明知道。”
萧潋意目含温情地瞧着他。
夜深风止,萧潋意与徐忘云隔了张窄窄茶桌对目而视,桌上灯盏火光微弱,将徐忘云的面庞渡上了层淡淡暖色。
徐忘云面无半分表情,漆黑的瞳孔沉如浓墨,静静与他对视了许久。
萧潋意一笑:“我也只是听人说,说皇后多年前在国寺修行时,曾和寺中一僧人有过私情。”
私情那两个字他咬得重,是要与徐忘云强调什么。徐忘云不言,静静等他接着说下去,便听萧潋意接着道:“那僧人法号迦南,是个颇有声望的圣僧。多年前皇后修行回宫时那圣僧圆寂,当时只觉是巧合,现下想来,果然是被灭了口。”
徐忘云好一会没有吭声,眨眼间便将这几月宫中发生的事串了起来,“那些野猫是你放的。”
萧潋意轻咂一声,道:“是。”
“你借人之口向皇帝进言,是为了让兰渡寺僧人进宫。”
“是。”
“你知道皇后起了杀心,便将计就计,好显出你是个不成事的蠢货,才好从中脱身。”
“是。”
“兰渡寺的火,是你放的。”
“不。”萧潋意笑起来,“皇后八面玲珑,不会坐以待毙的等死,定会提前谋好了许多生路。这把玉石俱焚的火,当然是她自己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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