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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这世上兵器太多,他这样孱弱的身子骨本不应该碰这些东西的,可如果他非要学点什么,她可以教他些别的,“我教你皮鞭好了。”
剑为君子,刀多勇夫,皮鞭暗器一类的讲究巧劲儿,适合女孩子使,她提弯刀是为了保命,若是可以从新来过的话,她倒是很想练一手利落的软鞭。
他学的很快,不过都是些招式,没有内力加持着,招式永远只是花架子,再精湛的招数都不抵人家飞起一掌来的猛烈,可当她试着传他内力的时候,他将气息运进丹田,小脸立马煞白,只一下,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她又挨了一顿毒打,关了一个月的禁闭,以后再也不敢随便传他武功,顺便也知道了为什么他一个小小的孩子会这样的孤僻。
原来他承了他父亲的毛病,生下来心脏就羸弱的不行,一直是徐太医用猛药吊起来的性命,她修习的内功心法极烈,再深.入几分怕就能要了他的性命,她一阵后怕,在他床前跪了三天三夜。
从那以后她便开始护着他,一点伤害也不让他担,太子爷曾经因着口角推过他一把,差点把他推到湖里去,她知道了,提着刀夜闯东宫,差点将他砍了,若不是当时天臣使也在场拦下了她,她大概也没命能活到现在。
莞尔突然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对外界的感知力逐渐强烈了起来,他们好像已经上了岸,风蝉正声嘶力竭地晃她,他背上还插着箭,刺的不深,血却依旧在流,可他顾不上疼,莞尔的身子异常的凉,气息全无,似乎已经死去多时了,他不敢相信,使劲地将她晃着,竟晃的她愣生生地从回忆里拔了出来。
那是她的弟弟,也曾血肉相连一脉承,他的心脏和她的连在一起跳动过,她曾为了护他拜了宴肃为师,他也会每晚噙着泪给她的伤口抹药,她努力的想睁开眼,可无论如何就是做不到。
那股气流分成了好几股,有那么几分夺舍的意思,她突然就想起来了,那是宴肃亲手打进去的,他的功力至寒,压住了她的体制,才会显出一个体寒的假象。
侧轩门宫变,绯王的寝宫被一把火烧的化为灰烬,她拼死护他出去,和他定下了七日之约,等来的却是天臣使苏染白的一句劝,“他是皇族的孩子,你只是他的一颗小小的棋子,他本来就计划将你葬在这儿,却没想到你命大的像芦苇一样活了下来,听大哥哥一句劝,放手,他不值得你这样喜欢。”
莞尔的心突然有些寒,童年玩伴而已,或许是有那么一点情分的,可他一直以来,恐怕从没有真心爱过她。
宴肃将她从冰冷的河水里捞了出来,一股真气打进去封了她的七筋八脉,也顺手封了她那难以回首的前尘往事。
那真气与她相安无事了四年,却因着这杨湖的寒冷和她的心寒一道儿迸发了出来,她咬住牙,头脑恢复了她做海臣使时的清明,她沉心静气地运气,将那股力道一点一点地拆解,填补进自己破掉的脉络里,这是个浩大的工程,怎么着也得半个晚上才能恢复知觉,就是可怜了她那弟弟,哭哭啼啼的快要晕厥过去。
“也就这点出息。”莞尔心道,她最看不得男孩子哭,尤其是自己的弟弟,他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该总是窝在房里被人欺辱,可她却突然又想起来刚刚死在自己怀中的阿湛,她一下子就僵了,有点理解了风蝉此时的心境,宴肃的气流强了几分,冲击着她身上每一寸的骨骼。
那虽说不是她的亲弟弟,但和她朝夕相处两年有余,就那样看着他死去,心里当真是痛的说不出话,她这才明白了风蝉的感受,一下子心疼起来,她屏气凝神,血液里沉睡了多年的倔劲儿突然觉醒,猛烈又迅速地冲击起那不速之客,一时间转守为攻,眼看马上就要将它吞并,然后据为己有。
‘哐’的一声脆响,她只觉的自己的身子滑上了另一个人的肩头,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就灌进她的鼻腔里,那人抓着她腰的手不住地颤抖着,脚下快速地颠簸,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紧接着又是兵刃交接的声音传来,莞尔不禁皱紧了眉头,可没人发觉她的这点细微的动作,原朝的暗哨涌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简玉珩瞳孔缩成了一条线,箍着莞尔的手紧了三分。
风蝉手中没有兵器,抽了木条拿在手里,简玉珩拔了身上的佩剑,虚掩在胸前,警惕地盯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高手们,原朝的人能顺顺当当地来到大戚的疆域,怕是朝中有人与他们勾结了,简玉珩眉头紧皱着,翻腕将剑往前一端,直直地朝前斩杀,风扬一根木条在手,却也舞的像模像样,他俩配合着,竟也能向前杀出一条摇曳的血路来。
简玉珩被冲上岸后,顺着风蝉流下的血迹就找到了这里,来了便发现一群武艺高强的人已经将他俩团团围住,他与一人交了手,能看出他的路数不属于大戚。
若是他自己一人受困于此,兴许还能逃出生天,可此时,他不得不顾虑肩上的人,剑又实在不是他的强项,每一招都极度受限,那些凶神恶煞的将士原本不敌简玉珩,可几招下来后看出了他的软肋,就是那趴在他肩上的姑娘,于是他们开始变了路数,以莞尔为靶,刀刀往她身上招呼。
终于,寡不敌众,其中一人翻身一刀,离简玉珩的脖子只半寸,几乎是贴着肉皮儿刮过,他的头发一下子就散了,被那一刀削下去大半,发丝很凉,落在莞尔的脖颈上,湿湿热热地带着血迹。
莞尔咬牙,得再快一点!她浑身的力气全都使在了里头,只能软绵绵地趴在简玉珩身上,那边风蝉的境遇更是凄惨,他手里木条被打飞,浑身上下挂了不少的口子,那些位置刀刀致命,若是他躲得再慢一点,有多少条命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简玉珩有些绝望,身上让他牵肠挂肚的人儿正生死未卜,他却不能将她放下来查看,那些大原的高手鲶鱼似的沾着他,让他丝毫破不出阵来,于是他更加的急躁,长剑挥舞之下不断地露出破绽,腰间一道儿血口生生地挂了出来,紧接着胳膊上脸上,哪里都没躲过敌人的刀剑。
“姐夫!”莞尔听见风蝉嚷嚷了一声,闷头就冲了过来,一脚踢开了差点偷袭成功的贼人,简玉珩转身,他额头上有刀口,血流下来遮住了眼睛,他错着牙,脸上愤怒与绝望交织着,脖子上青筋交错快要冲破肉皮,他一双眼睛寒芒如炬,恨不得上去将这眼前的贼人一个一个咬死。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风蝉的声音销匿在风里,他当然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他的心已经乱了,半点主意都没有,心里越是急躁手上的剑刃就越是不稳,伤口一道一道地往身上加,手臂上的青筋暴烈,鲜血渗出来,将他映成了一个血人。
他们闯进了原朝营救俘虏的阵营了,眼前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有些名气的人物,拿人钱财替人开路,一整条路都顺顺当当地,没想到在这儿河畔遇见了两个棘手的人,带头的是个年近四十的高手,江湖人称名探手谢鹏,一双手拿上任何兵器都快的出奇,他作为全队最有资历的人,隐隐地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
“全都停手退后!”谢鹏一声令下,那些个江湖人士个个都是有脾气的,没几个听他的,依然和他俩缠斗在一起,他们的人已经折了两个,在这么打下去,怕是会耽误了营救俘虏的时候,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哗’的一声响,他扬手挥鞭,抽打在最近的一颗柳树上,上头落叶飞舞而落,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片,朝着这些人就刮了上去。
人们纷纷持剑回护,这才停下了这一场混战。
简玉珩红着眼,把剑往土里一插,也不管那些刀片似的叶子再往他身上添几处新伤,甩手将莞尔抱到了胸前,只看了她一眼,他的眼泪瞬间就决了堤,风蝉撑着疲惫的身体将他俩护住,满脸警惕,偏头焦急地问简玉珩:“怎么样,阿姐她醒了吗?”
简玉珩没回答,他颤抖着伸手,指尖搭在了她口鼻之间,他开始等待,渴望着有气流能冲上他的指尖,哪怕是微弱的也好,可是没有,他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还是没等到她半点的气息。
若是简玉珩再多冷静一点,搭上她的脉搏就会知道她并没有死透,最后那一线清明还留着,只不过他是真的慌了,小丫头手脚都冰的彻骨,脸上已然没有半点生机,嘴唇上的血色已经褪尽,他看到她的一瞬间,就被巨大的恐惧包围了。
莞尔感受到了他的颤抖,和他手心上层出不穷的冷汗,她开始有些担心,极力想要告诉他她没事儿,千万不要自己乱了阵脚,于是她憋着所有的力气,动了动手指,可惜他没看到,开始像疯了似的喊叫着。
莞尔也慌了,一时间被真气卡住了似的,两股气流谁也奈何不了谁,索性对着坐下冷战起来,她便更加急了,简玉珩的心脏哪受得了他这样的吼叫,他虽然负了她,可在她心里永远就是那个孱弱的孩子,经不起风霜雨露,她不愿意让他着半点风雨的,又怎么忍心他承受这样的悲愤。
“姐夫。”风蝉也不盯着贼人了,躬身蹲下扶住简玉珩摇晃的身子,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安慰他道:“你先别这样,阿姐她练的就是这一门功夫,绝处逢生的,还有我和阿姐心血相连,我还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不会死的。”
风蝉说出这话来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他确实和她的心牵连着,甚至能预先感知到一些危险,多次帮她化险为夷,但这一次,他竟然也快要感觉不到阿姐的气息了。
简玉珩却信了,掉到泥沼里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伸手去抓,他捧着她往脸上摁,嗓子里发出几乎破碎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叫她的名字,深深地刺进莞尔的心底去。
莞尔有些哑然,每当她做好了离开他的准备,他就会以一种近乎乞求的态度让她留下,可她真的留下了,他却又给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活在乱世里的孩子,过够了颠沛流离备受欺凌的日子,只想求一隅安稳,她本以为进了他的宫殿就能为她遮风挡雨,没想到到了最后,所有的风雨都是他给的。
“莞尔你看那月亮多圆啊。”
“莞尔,咱们圆房。”
“莞尔,莞尔。”
莞尔心里划过一线柔软,他并不知道自己就是那面具下面的孩子,或许他真的是在乎莞尔这个人的,亦或是知道莞尔要死了,生出点悲悯的心来,莞尔胡乱思索着,猝不及防地听见了他哀婉的声音,他的声音从来都是好听的,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这样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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