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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柱儿子带来的消息,像一根冰刺扎进沈墨轩心里,让他一夜无眠。
私铸兵器?杀头大罪!一个老实巴交的铁匠,怎么会沾上这种事?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阴谋?
他仔细盘问了那少年。原来是顺天府差役突然上门,从王家后院搜出了几副没登记的弩臂,人赃并获。少年哭喊着说他爹是被人坑了,前几日有个陌生客商来定做,说是山里猎虎用,还拿了保甲的凭证!
沈墨轩心头更沉。他现在自身难保,一个没实权的庶吉士,凭什么去顺天府捞人?贸然插手,只怕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
他强压不安,塞给少年一些银钱,沉声道:“别声张,也别乱跑。你爹的事,我记下了,容我想办法。”
送走少年,沈墨轩独坐灯下,只觉京城这张大网下杀机四伏。赵文华的挑衅、潘季驯的警告、冯保的算计,现在又多了这桩蹊跷冤案!
他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必须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
而今天户部的议事,就是眼前最近的一根!
他必须亮出锋芒,展现出让张居正看重、让宵小忌惮的价值!只有自身够硬,才能站稳脚跟,才有能力去查清真相!
户部偏厅,气氛压抑。
沈墨轩推开门,数道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审视、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今天这场由户部、兵部主持的小范围议事,主题正是他之前那份“开源”条陈。
厅内坐着七八位高官,主位是户部左侍郎李德全,眼神锐利如鹰。旁边是兵部职方司郎中赵志远,面带煞气,据说和京营将领关系匪浅。在这群大佬里,年仅二十出头、官居七品的沈墨轩,显得格外扎眼。
“下官沈墨轩,见过各位大人。”他行礼,不卑不亢。
李德全抬了抬眼皮,声音冷淡:“沈给事中,你的条陈,我们都看了。今日叫你来,是想听听具体说法。你提的‘开海贸、整盐政、兴矿务’,动静太大,朝中反对声不少啊。”
“下官明白,请各位大人垂询。”沈墨轩心知,这是场鸿门宴!在座这些人,多是现有利益的既得者,他的条陈就是在刨他们的祖坟!
果然,一个户部老郎中率先发难,捻着胡须,慢悠悠道:“沈给事中年轻气盛,想法是好的。但‘开海贸’?祖制严禁片板下海!你轻言开海,置祖宗法度于何地?倭寇海盗泛滥,谁负责?”他斜眼看着沈墨轩,满是倨傲。
“祖制不可违!”立刻有人附和。
沈墨轩看向那老郎中,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王大人,下官斗胆一问,洪武爷当年海禁,是为防前朝余孽和倭寇。可如今呢?东南沿海私下出海屡禁不止,为何?”
他目光扫过众人,自问自答:“因为有利可图!暴利让人铤而走险!我们禁了这么多年,倭寇海盗绝了吗?没有!甚至不少沿海官兵也参与分赃!这海,真的禁住了吗?”
王郎中被问得一怔,脸色难看:“即便如此,也不能因噎废食!祖制……”
“祖制是为江山社稷安稳!”沈墨轩直接打断,声音铿锵,“若时势已变,规矩就当改!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那时怎么不讲海禁祖制?因为需要万国来朝,需要充实国库!如今我朝国库空虚,北虏南倭,处处要钱,为何不能效仿先贤,在沿海设市舶司,规范管理?商船凭引票出入,缴纳关税,既能充盈国库,又能把地下势力纳入监管,水师护航,严查走私,反而更能遏制海盗!这难道不比现在眼睁睁看着白银流入私囊,朝廷颗粒无收要强?!”
引据永乐旧事,合情合理!王郎中被他连消带打,噎得脸色涨红,“你”了半天憋不出话,悻悻道:“强词夺理!海上风险岂是儿戏!”
兵部赵志远见状,冷哼一声插进来:“沈给事中,就算开海不提。你‘整盐政’,清查盐引,追缴亏空,还想让民间参与运销?这分明是与民争利!盐税是国之根本,现行制度运行多年,虽有积弊,岂能轻动?你知道这会动多少人的蛋糕?引发多大动荡?”他声如洪钟,目光如刀刮来。
问题更尖锐,直指核心利益!
沈墨轩却毫无惧色,直视赵志远:“赵大人,正因盐税是根本,才更不能让蛀虫啃空!”他唰地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是他凭记忆整理的关键数据!
“下官查了近十年盐税账册!两淮、两浙盐区,按盐引数量理论应收税银,与实际入库相比,平均每年短缺三成以上!最高一年,差点对半砍!”他念出触目惊心的数字,合上册子,目光灼灼,“赵大人,诸位大人,这些钱去了哪儿?还不是进了那些手握大量盐引,却无需按‘开中法’祖制运粮至边关,”他特意加重“祖制”二字,带着讥讽,“只需转手倒卖,就暴利惊人的权贵官商口袋!”
他声音拔高,带着年轻人的锐气和笃定:“与民争利?下官争的是这些蠹国之徒的利!允许有实力、守信用的民间商贾参与运销,引入竞争,打破垄断,才能让盐价下跌,让百姓吃得起盐,让朝廷
;税收增加,让边关将士粮饷充足!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若因怕触动某些人利益,就对如此明显的弊端视而不见,我等食君之禄,分的什么忧?难道就是忧心怎么维护这些蛀虫吗?!”
赵志远被他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和精准数据打得措手不及,脸上煞气更重,拳头紧握,却发现自己那套恐吓根本没用,一时语塞!其他官员也面面相觑,他们知道盐政有弊,却从没人敢把数据和后果撕得这么血淋淋!
另一个官员见势不妙,立刻转换角度嘲讽:“沈给事中,你说得天花乱坠,数据吓人,但未免太理想,纸上谈兵!开海、整盐、兴矿,哪项不要钱不要人?如今国库空虚,九边军费紧张,各地灾荒,哪有余力做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你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大人此言差矣!”沈墨轩应对自如,仿佛早有预料,“正因为国库空虚,才更要开源!这些举措,初期只需朝廷规制监督,并非全靠朝廷投钱。比如兴矿,可招商承办,朝廷监督征税就行。开海、整盐,规章立好,机构运转起来,一两年内必见成效!这是活水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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