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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河州被吐蕃占据,它的位置靠下,不在西进的那条平直路线上,然而他们必须先取下河州,否则,当他们离开兰州,向鄯州进发时,吐蕃极有可能从河州出兵再次攻占兰州,甚至突破兰州北部尚未失守的岷州,最後将他们的足迹截断,将他们围困丶剿杀于鄯州。只有克复河州,恢复大秦这处边境的防线,才能没有後顾之忧。
事关军略大计,与她无关,但是,她的父母兄长都殁于河州,河州是她的家。她渴望,渴望再次回到她的家,同时,她也望而却步。
唐颂望着满天的星斗,沉默着,沉默着,直到深夜里的风不再经过。
“我知道。”良久,她垂眸,点头。
秦衍一手挽回她纷乱的鬓发,一臂拥她入怀,“颂颂,带着万千兵马杀回河州。”
她把脸遮起来,不住的哽咽,他安抚她的颤抖,他心胸上的飞马湿了眼,与她一同泪流。
“秦戎钺,你什麽时候走?”她喃喃的问。
“今儿的衣裳洗了没?”他说:“给你洗完了再走。”
“不要,我自己洗。”她道:“我就想你多陪我一会儿。”
“颂颂,我在呢。”秦衍笑道。
她牵着他,坠落夜色中,他们躺在苍穹的注视下,看它深邃眼眸里的星云变幻。
“颂颂,将来某一天,我们会像眼下这样。”
“什麽样?”
“就我们两个,在那里,不再追问它,究竟为什麽?”他说。
“那里是哪里?”她问。
他答:“我们会有答案的。”
“会麽?”
“会。”
她转过身,望向他,又躲进他的怀里,“秦戎钺,我累了。”
秦衍听後要起身,她拦着,“就在这里。”
“冷麽?”
“你在,我就不冷了。”
她在酒意中迷失,在万里星河里入眠,它不冷,它是滚烫的。
秦衍望着怀中那张熟睡的面孔,他轻吻她的额,陪伴着她,拥紧她梦中的每一次惊动。
当她不再剖割自己时,他的痛意才会跟着有所消退。
————
橙黄的灯火从帐篷里涌出,溅落一地,像一把碎金,梁落声踩过它们,在一顶一顶帐篷之间辗转,为原州和兰州两场战役中受伤的兵士们再次查询病情,更换药物。
她脚步匆匆,从一处帐篷走出时,一人刚好经过,两人迎面相撞,她慌忙避让,擡眼看清对方的脸後,一怔问:“韦司长怎麽回城了?”
韦笙视着她的双手,它们沾满了血污,提着药箱,他视线上移看到她的衣襟袖口也满是血污,最後他同她对视,“没什麽大事,抽空回来一趟。”
落声这就同他告别了,擡手向他身後指了指,“我还要……”
韦笙侧身让开,颔首道:“你忙你的。”
她经过他,走远了。他忽然回头,向她的背影张望了一眼,一瞬又回眼,垂头望着草地,擡脚随意拨弄着,一地碎金就这样被他揉搓在一起,融化丶流淌成一条金河,河水逐渐浸湿他的长靴和袍尾。
落声查询过最後一处营帐,出门时看到旁边有一人在等待,是洛城世子的司马韩映。
韩映言简意赅的道:“梁司药,上官姑娘身子不适,请您帮忙问诊一下。”
落声点头,跟着韩映向前走,伊阙和寿安两地的兵马同样驻扎在城外,他们很快便到了独孤上野起居的营帐内。
上官苍苍斜靠在草榻上,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与独孤上野争辩着什麽。
“明日我就让韩映送你回长安,吃不下睡不好,身子迟早要垮。”洛城世子道。
上官苍苍从他的膝上起身,噘着嘴说不要:“我就是水土不服而已,熬几天就好了。”
“怎麽不听话?当初我就说……”
“我就不听话,我凭什麽听你的话……”
见到她来,两人才没有再争辩下去,独孤上野面色不善的起身,让出位置请她靠近。落声在塌边坐下,轻握苍苍的手腕,笑着安抚她,“上官典赞平复一下心情,这样把的脉才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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