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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楚昀拿过布包,一层一层地掀开。掀到最後,那赫然是房子的房契。
晏楚昀和晏无尘立刻站起来,冲着景父景母说:“不行,这太贵重了。”
景父摆摆手:“贵重什麽,要不是晏先生,我们这一家都不一定活到今天。他临走时给家里留了一大笔银子,还给你伯父伯母找了营生。”
景母补充说:“景初也是晏先生教的,现在他大了也能教人识文断字,教人练武。这房契里有一部分银子是景初出的,这也应该。他小时候受人欺负,多亏了你俩。”
“没多少银两,”景初说,“大牛挨了三顿骂,二百两就租了。大牛他没告诉你们是谁租的吧?”
“没有。”晏楚昀说。
“快收着啊,”景母把房契往他们这边推了推,“今天就把这房间给退了,天天住店多贵啊。等咱们吃完,就去收拾院落,说来也惭愧,每次都是晏先生过来,咱们倒没去那院子几次……”
不知道说起什麽,景母又和景父拌起了嘴。
晏楚昀在人群嘈杂声中望向景初,说:“多谢。”
景初摆摆手,笑着叫了句:“师兄。”
—
回到故居就像封印的时光重新开啓。桌椅被重新摆回院子里,扫掉屋顶的蜘蛛网,会看见晏扶亲手钉上的木板。
行李被一一搁置,随身携带的竹书被重新放回藏书室。
晏楚昀站在梯子上往柜子上放书,晏无尘站在地上,一本一本往上面递。
在晏楚昀擡头寻找放的位置时,晏无尘总是会擡头,就着藏书室内昏暗的天光看着他。
晏楚昀伸手要书,等了半天没书送上来,他低头,疑惑地“嗯”了一声。
“噢。”晏无尘迅速抽过一本,递给他,擡头,眼睛亮亮的。
他们本来以为这会是个大工程,但没想到归置起来这麽快。
说也奇怪,走了一年半载,他们竟然能想起每本书的位置。
随着他们重新搬回院落,似乎一切又重回渺远的日常。早上在後山练剑,在昏黄的午後钻进藏书室看书,只是少了两个人。
殷之遥不在,一日三餐都得他们自己琢磨。
做的能吃不能吃的,大都将就着吃了。也正因此,景父景母经常派景初过来送饭。
再次见到景初,他身上的别扭劲少了许多,会坦坦荡荡地喊师兄,但是偶尔提到晏扶时,还是会诡异地停顿一下,然後叫晏叔叔。
他早上有时会过来一起跟他俩练剑,再在温柔橙色光晕中一起下山。
偶尔他会盯着旁边的石凳发呆,总会想起当年,晏扶坐在这,呵斥完俩徒弟後笑着让他喝茶水。
似乎一切都和当年别无二致,但晏无尘知道,他已经走不了回头路了。
昏黄的藏书室内,晏楚昀坐在晏无尘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桌子上摊着一本书,但晏无尘没注意到的事,晏楚昀面前的书已经许久没有翻过页了。
“那天大牛说要告发你的事情,是什麽?”晏楚昀突然问。
晏无尘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正要说话,晏楚昀堵住他的话:“别看了,外面没下雪,今天你说不了冤枉。”
晏无尘:“……”
见身後没有动静,晏楚昀又补充道:“我听见了点儿。”
晏无尘仍旧低垂着头,看着书页。
晏楚昀的手指不自觉地卷起面前的书页,他问道:“所以是个什麽样的人?”
晏无尘擡起眼睛,仗着他师兄背後没长眼,肆无忌惮地看他:“很白,笑起来很好看,只是不常笑,脾气有点冷。”
说完,啪嗒一声,他师兄面前的书掉了。
晏楚昀若无其事地捡起来:“谁家的?”
晏无尘装作不在意一笑:“对方不一定愿意,再说吧。”
他看见他师兄点点头,再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看见他师兄趴下去,眼睛闭着,呼吸很长。
在狭小又拥挤的藏书室内,晏无尘轻手轻脚地站起来,绕到侧边,趴在他师兄桌子前,看他睡着的侧脸。
他眉头皱着,嘴角也微微往下抿。
周边墙壁挂满了漫天神佛的画像,甚至就在晏无尘一伸手的地方,就能摸到晏扶的题词。
每个人都喊他是晏家小公子,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兄弟。
就连他自己,也只能喊他哥。
但此时此刻,他什麽都没管,只俯身过去,轻轻吻了下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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