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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躺在床上,孤枕难眠。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姓甄的法医拿着刀片割岑毓笛的头皮,拿着镊子一点点拼凑岑毓笛一节节被铲子斜斜铲断的手指头……切面的黑红色的血肉往外翻着,触目惊心……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我得想些别的,想些别的……
我像个将死之人一样,开始回顾我这小半生遇到的人和事。
记忆里最多的,全他妈都跟温明光有关。
我依稀记得那个人的死——苻洵美死之前的一些碎片,知道她至死都是爱着温明光的。
至于她为什麽要拉着我去死,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他们之间分分合合很多次,原因看似与我无关,但其实我心知肚明,这跟游戏里的那个网名不无关系。
温明光高二开始就喜欢玩剑三,连带着我也喜欢玩,我们各自给对方起了个游戏名。
那时候微信还不流行,我给企鹅号起名叫“春风沉醉”,游戏名也如此,温明光见了说我太呆板,打定主意给我起个“惊世骇俗”的名字。
为此他还特意翻了《楚辞》和《诗经》,查了好几天,不过取的名字不是笔画太多就是念起来太拗口,被我拒绝了。
他不服气,连《新华字典》都不放过,仔细研究琢磨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在大学新生报到那天,发了四个字给我。
我登企鹅号看到那四个字——“天策老公”,愣住了。
春风沉醉(我的企鹅号):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名字?
子云亭(他的企鹅号):(龇牙笑)额……怎麽样帅不帅?
春风沉醉:那你呢,你叫什麽?
子云亭:(委屈巴巴)我都给你取了,你也给我取一个呗。
春风沉醉:(坏笑)你玩的万花,就叫你“万花老婆”吧。
子云亭:为啥?
春风沉醉:(大笑)因为老公配老婆,你要是不愿意改,我也不改,我还叫春风沉醉。
子云亭:(委屈巴巴)好吧,我愿意,我就叫“万花老婆”。
就这样,我俩在游戏里顶着网名,互相“伤害”。上号“老公老婆”的叫,无下限地撩骚,策马扬鞭跑遍了游戏里两个人能去的所有地方。
温明光游戏内外完全是两个人,游戏里是柔弱不能自理的“万花老婆”,很好说话,还总是突然跑不见了,然後又绕到我身後面,让我猜他是谁。
我看着他头上的标的游戏名,弱智地回答:“是我老婆。”
这个游戏温明光百玩不厌。有一次早上去宿舍楼道尽头的公共洗漱间洗衣服,趁着没人,他忽然从後面蒙住了我的眼睛,让我猜他是谁。
我吓了我一大跳,很生气地推开他的手,他不依不饶地又从後面搂住了我的腰,笑嘻嘻地问我他到底是谁,不猜出来不放手。
我对于他这种把游戏放在生活中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怀疑他是故意搞我,很严肃地说了一句:“温明光,你再这样我不玩了,你自己玩吧。”
温明光放了手,笑着对我说:“哦,开个玩笑而已,你那麽生气干什麽……”
他问我生气干什麽,说完了就走。
他不知道,我也很想问他为什麽要这麽做。
游戏里那麽亲密无间地称呼对方,在对话框里聊着生活中根本不会和对方说的话。现实里,却是几乎不会说几两句话的陌路人。
他问我为什麽,呵……
他当我傻,我也就囫囵着默认了自己的傻,然後两个人还可以继续玩角色扮演。
只是这角色扮演的时间越长,我渐渐发现自己着了魔,昏天黑地逃课熬夜,活在游戏里出不来,掌控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为了玩游戏,我甚至有了想在学校外租房买电脑的想法。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我扼杀在摇篮里了,因为我的钱不够,不说去网吧交网费了,连去食堂吃饭都成问题,只能点便宜的菜吃。
钱用得最快的时候,也就是玩游戏玩得最疯狂的时候,我甚至可以不去食堂吃中午饭和晚饭,偷偷起大早假装去晨跑,实际上是去校门外买三块钱的糯米饭。
米饭里有几根豆芽丶几粒花生米还有胡萝卜丝……又或者是黄瓜丝,记得不是很清楚。吃起来没有任何酱油盐巴的味道,都是食物本身的味道。
当时觉得很美味,每天都会买三份。
一份早上吃,剩下的打包带回宿舍藏起来,当做中晚餐,趁没人的时候再吃。
如此,我坚持了两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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