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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斐没太听懂妹妹绕的是哪根弯。
“大哥气你,从不藏着掖着,当面说,甩脸子,你也能当场顶回去。可万一他背后嚼舌根,爹娘听了只言片语,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对吧?”
“我……”
王斐一下子愣住,脑子像是被敲了一记。
这茬,他真没想过。
“大哥啊,外头看着凶,其实头顶上有爹娘罩着,说话不算数。他每次开口前都要先看爹娘的脸色,说完话还得等爹娘点头才能算数。再说你这酱菜买卖,爹娘点头了,牛也牵回家了,过几天就能拉车赶集卖货啦!”
“牛圈里那头黄牛已经拴好草料,槽边还放着新编的缰绳。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儿,现在全落到你头上。你倒好,偏盯着那个不痛不痒的人瞎琢磨,这不是拿芝麻当西瓜捧吗?”
“要是我把酱菜做成了,赚得多了,不光能撑起家,还能让爹娘另眼相看……可越是我行,就越显出大哥干啥都不行。他本来就不待见我,每次我进堂屋,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手里攥着旱烟袋,只管一口接一口地吸。”
王斐眼睛一亮,刚才那股蔫劲儿一扫而空,“琳琅,你……”
“哎哟,这话可不兴赖我!”
王琳琅眨眼打断。
“全是二哥你自己想通的。我昨儿没提一句大哥的名字,也没说一个字让你别多想。”
“明儿我回来,咱仨一块儿进山采货,咋样?陪大哥走一趟?”
王琳琅把筐底的粗布垫子拍了拍,又顺手理平褶皱。
这一刻,王斐才真真切切咂摸出味儿来。
为啥妹妹刚回村没几天,就让爹娘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因为她从来不是光动嘴,而是睁大眼睛看、竖起耳朵听、闷头做事不喊累,把全家上下都装进了心里,还甘愿搭进去自己那份力气。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劈柴、喂鸡。
“必须陪!”
王斐嘴角一扬,哼笑一声。
;“我倒要瞧瞧,他今天能背回几斤值钱货,换几文铜板。山后坡的野山参根须还沾着泥,老药农说过,带露水挖的才最养人。”
“二哥能这么想,真挺好。”
王琳琅揉了揉眼睛。
“明儿一早还得赶集呢,我困得眼皮直打架,先去眯会儿啊,二哥你早点睡哈。灶膛里留的火种我还用湿草盖严实了,半夜要是凉了,再添把柴就行。”
“好嘞,快去歇着吧。”
王斐望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
灶膛里的火苗一点点矮下去。
可他眼里那股劲儿,却越烧越旺。
第二天一大早。
天阴着脸,飘着细细密密的小雨丝,暑气一下就被压住了。
屋檐滴水声接连不断,青石阶上泛起一层薄薄水光。
“昨儿晚上那档子事,你娘全跟我讲了。”
王青山拉着板车,脚下不紧不慢。
板车轮子碾过泥地,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
“牙齿还老跟舌头碰架呢,更别说俩活生生的人了。不过您别上火,二哥心里门儿清,不会跟大哥较真儿;大哥嘛,就是话多爱念叨,心眼其实不歪;至于三哥……”
王琳琅抓了抓后脑勺。
“他整个人像裹了层壳,谁也扒不进去。”
“那年王平出生,大旱连着半年,地里光秃秃的,不见一丝绿意,庄稼全枯在地里,连杂草都长不出几根。家里穷得锅底都泛青,你娘产后虚弱,奶水都没一滴。我抱着刚落地的娃,挨家敲门讨口稀粥。”
哦,原来症结在这儿。
“我也找他聊过几次,挑了他闲着的时候,拉他在院里石凳上坐一会儿,递给他一碗热水,开口想说点什么。可每次张嘴,又怕把当年那点苦巴巴的事搬出来,怕他听了心里发沉,结果话到嘴边,舌尖滚了两滚,喉结上下动了动,全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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