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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身边坐着妹妹云雅。
前头是拉车的老爹和二哥,王琳琅踏实多了。
她伸手摸了摸妹妹扎得整整齐齐的双丫髻,又望了望爹后颈上晒出的深褐色印子,最后把目光停在二哥搭在车辕上的手背上。
那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还没结痂。
她没问,只默默从怀里掏出小布包,倒出两粒蜜饯,一颗塞进云雅嘴里,一颗递给二哥。
“爹,要是今天货卖得好,咱们给家里添头驴吧?往后进出城里,也不用全靠脚力了。”
“花那冤枉钱干啥。”
王福华成家以来一直过得抠抠搜搜。
如今虽说手头松快了些,但他不愿一下子全扔出去。
他怕万一将来有个急病意外,兜里空空如也。
那种滋味,他这辈子已经尝够了。
“买驴可不是瞎折腾,是咱家眼下最该干的一件事。”
王琳琅往前蹭了半步,语气实诚。
“您走路去镇上,天不亮就得动身,回来时日头都快落山了,来回得熬够四个钟头。要是牵头驴,路上省一半时间,车上还能多塞两筐货,一趟能拉三趟的量。我本来琢磨着给您订头牛。”
“可转念一想,牛太打眼,毛色油亮,骨架高大,村里人嘴碎,背地里准得说三道四,指不定编出什么难听的话来。驴就妥当多了,个头适中、不招风、好养活、吃草料不挑,干起活来还利索,一天能跑三十里路不喘粗气。”
“爹,琳琅这话真没毛病!酱菜摊我铁定要支起来,有驴拉车,我肩膀就不用天天勒出印子来;平日里还能替家里碾豆子、驮水、捎柴火,一驴顶仨人使唤。早上驮两桶水,中午碾半袋黄豆,傍晚再捎两捆干柴回来,连喂食都不用费多大
;功夫,扫把一挥就清干净槽底。”
“可不是嘛!二哥那酱菜车,木头轮子沉得能压垮人,单靠他一天跑两趟,十天不到就得瘫在炕上哼哼。再说,咱们跟村里人刚缓过点劲儿,往后谁家要借驴使使,借一次,情分就厚一分,这不比光说漂亮话管用?”
王福华默默听着闺女和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双手在背后交叠。
“牲口拉东西,确实比人拽着走轻松多了。行,先进城,瞧瞧今儿这松茸能换多少现钱。”
“成嘞!”
没多久就进了城门。
城里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发亮。
挑担的小贩沿街叫卖,茶摊前几张方桌围满歇脚的汉子。
可王琳琅心里清楚。
她再不是那个坐八抬大轿、丫鬟捧手炉的侯府小姐了。
“出门前娘塞了银子给我,我先带云雅去买纸笔墨砚,回头咱在小饭馆碰头。”
王琳琅抬手一指斜对面那家门脸不大的铺子,指尖顿了顿,又往下压了压。
“就在第三家,门口挂着蓝布帘子那间。”
“中,你们去,我跟爹去卖松茸。”
“嗯。”
目送爹和二哥拐进东街。
王琳琅牵起妹妹的手,往那家字画铺子走。
云雅的手心有点汗,攥得紧。
可才走出五六步,她忽然顿住。
那扇朱漆木门,从前她进出跟回自己屋似的。
如今再跨进去,里头一管狼毫要五十文,一张澄心纸值半斤米。
她兜里那点碎银,连最便宜的砚台盖都掀不开。
“云雅,来,咱们换条道儿。”
她不是怕丢脸,只是觉得,旧日子已经撕了页,何必非把手指伸回烧完的灰堆里翻腾?
纸笔墨砚买不起,可以租书抄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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