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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安洋
李长吟与北沧回到李府时已是第二日日落时分,北沧顾及李长吟的身体无法长时间奔波,又有伤在身,李长吟忧心北沧这几日几乎未曾好好睡过一觉,还耗了许多内力,身体会撑不住,二人便在过天海城二十里的树林中相互依偎着休息了大半日,因而他们比原计划晚了些时辰才回来。
二人回来时正好遇到了青枫,她此行是受孔二所托,一来是前来照顾尚且昏迷的溪风,她曾在风满楼中学过心法,也略懂些岐黄之术。二来是将那日南山寺发生之事告知衆人。
原来那日青枫在南山寺上,趁着海陵王的影卫被自己呼唤易萧远的声音所惑,急忙回撤到海陵王身边的机会,一早就从屋内逃离,并且亲眼见到了易萧远将毒物混入内力中,毒杀了海陵王及侍候海陵王的所有人後,又被闻声赶来的普贤大师的般若掌一击毙命的场景。
之後三位老将军带领着镇海军,在奚绍泽的帮助下,救出了被海陵王困在山上的顾延义与孙明振两位将军,并同高崖与露衣会合後同还在困兽犹斗的青影展开了激战。
青影衆人先是在高崖与露衣二人的纠缠下耗费了许多暗器,又见三位老将军携着衆多士兵以及三位长老前来,本想就此撤退,却在普贤大师的狮吼功之下筋脉受损,只得狼狈逃下山。
因为寺院有着禁止僧人过多参与世俗的纷争的铁律,所以昨夜普贤大师落掌时也十分注意分寸,只是将易萧远的筋脉震断,散尽了他体内的真气,留他一丝内力保住性命,用捆仙绳捆了关在了寺内。眼下三位老将军还在南山寺修缮房屋,以免误了佛诞的大会,另派三位小将军来守卫安洋城的安全。
北沧与李长吟听青枫说罢皆暂时松了口气,唯有尹洪湛困惑地向李长吟问道:“三位将军从何处找来的士兵,竟能不怵于青影衆人的暗器?”
“是你那日在狱所中释放的镇海军旧部。”
“那些士兵如今在安洋城内?可这麽说来那麽前几日埋伏在李府周围的这些士兵又是从哪里来的?”
“是渠州各地的守军。易家军残杀守军之後,我只怕其他各地也会群起而效之,所以一早就让北沧仿了海陵王的字迹,再用青枫拿到的海陵王虎符以及我们手中奚绍泽交给我们的海陵王印,召这些守兵到此处埋伏易家军的部队。
你放出来的镇海军旧部,他们当日为了迷惑海陵王确实已经出了城,只不过晚上又假装是海陵王请来的僧人回了城,而且就驻扎在南山寺下。”
“那些各地的守军,我记得二哥曾说过,他们大部分都曾在镇海军中效力,也算是半个镇海军旧部。可是他们所有的未来所有时间都在那一天戛然而止了,我们就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无法交给他们的亲人。”说完尹洪湛仿佛崩溃了一般,这几日积攒的所有感情此刻终于不受控制地奔腾而出,一颗有一颗经营的泪珠挂满了他整张清秀的脸庞。
李长吟长叹一声,狠狠地用左手按压着右手手掌方才愈合的伤口,厉声对尹洪湛说:“是我没有估计到他们还有这样以命相搏的一招,安排这一切的人是我,所有的罪责日後我自然会全部承下。可是尹洪湛,现在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必须去完成,不将所有反烬势力从渠州除去,就会有更多的人命惨死于他们手中,那麽这些将士们所做的牺牲都没有了意义!尹洪湛我们现在还不能让那些软弱的情感占据主导。”
见尹洪湛稍稍平静了些,李长吟继续问尹洪湛道:“尹洪湛,袁中现在在何处?”
尹洪湛才刚刚止住的泪眼,又婆娑了起来,他无奈地垂下头说道:“前日一早,袁中因为一直没有西铭和白芷消息,就趁我还在熟睡,只留下一枚信笺便去了游尘阁。”
李长吟与北沧对视一眼,知道此时游尘阁的情况必定不容乐观,细算起来,西铭与白芷已在六日前便去了游尘阁,他们二人与霜影力战这麽多天,只怕已是强弩之末,袁中前日前去相助,也是情理之中。
李长吟轻叹一声,他知道北沧必定也时刻忧心着游尘阁的情势,只是碍于自己才没有行动。更何况眼下已是宵禁,他们也无法入城。
“我们今晚先好好休息一日。明日一早我们必须要赶回安洋城内。尹洪湛这里已经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了,你必须尽快以尹家家主的身份出现在安洋城,笼络城内百姓的人心。”
见尹洪湛沉默不语,李长吟以为他还在为自己没有内力而被袁中抛下的事自怨自艾,便又继续说道:“海陵王已死的消息不日就会传到云浮城,到时候圣上的军队就会以势如破竹之势席卷整个渠州。这次领军的是镇北将军之孙,沈琮的幼弟沈千琅,他们此刻就在离云浮城不远的地方,以他们的能力最多几个时辰便能拿下风雨飘摇的云浮城。最棘手的易家军也被我们铲除殆尽,只剩下善于海战的秦家堡和一些不入流的海盗势力。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只剩下了霜影。
尹洪湛,现在正是你作为下一任尹家家主争取民心的最佳时机。”
回过神来的尹洪湛痴痴地望着盯着苍白疲惫的神色滔滔不绝地说着本应是绝密情报的李长吟,许久才缓过神来,问道:“这些事,你怎麽会知道?况且尹家的一任家主,怎麽会是我?”
尹洪湛望着李长吟愈发病态的面容之中,一双灰色的眼眸愈发凌厉地看向自己,缓缓开口道:“难道你真的想违抗圣上的意思?”
被李长吟戳中心中最隐晦的一隅,尹洪湛也无法再继续佯装不知,无奈的神情瞬间在他的双眸间漾开,轻声问道:“这些是圣上在交给你的密信之中提到的?”
李长吟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回答尹洪湛,回身径直走向北沧,二人依偎在一起靠在密室的石墙上,和衣抢在天亮之前不多的几个时辰休息片刻。
尹洪湛看着李长吟草草用衣角包起来的右手,也不愿再继续问下去,一头倒在这件密室中唯一的床榻上,无助地闭起了眼睛。
从接到圣上密信以来的这几日,他从长兄口中知晓了阿潭的身世,又亲眼目睹了人命在战争中是如何的轻贱与脆弱,若不是担心袁中和李长吟的安危,他真的好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这一片混沌中逃离。
可李长吟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再一次面对这纷繁复杂的现状。先不说自己的临阵退缩会将尹家推入怎样的深渊,他的胆怯与懦弱只怕会在以後的每一个夜晚化为附之如蛆的诅咒,让自己无颜面对那些为了守卫国土而丧命的将士与百姓。
翌日一早,李长吟丶北沧丶尹洪湛三人出发前先行来到了北沧所立的墓碑之前,易萧亭的尸首早已僵硬,北沧用内力将他的尸首扔到了竹林之外的那片荒地上,衆人祭奠过後,便向城内赶去。
一路上各怀心事的三人沉默不语,入城後见到苏将军的李长吟,让他将没有内力的尹洪湛带走,并请求苏将军务必要让尹洪湛入住安洋城的治所,以渠州前任渠州刺史尹春秋之子的身份,将所有的事情告知安洋城的百姓,稳住他们的情绪。
苏将军听罢心领神会地应了李长吟的请求,却激起了尹洪湛想要见袁中一面的的反抗之心,李长吟见状故作生气地将尹洪湛数落了一番,又说了许多宽慰他的话,承诺自己一定会将袁中带回来。可尹洪湛还是油盐不进,李长吟气急,一把捏住尹洪湛的左肩,伏在他耳边狠厉地说道:“难道你要和我这个杀父仇人一同行动吗?”
语毕李长吟擡眼,凌厉的目光直视着尹洪湛近在咫尺的双眸,不可置信与惊诧万分在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上下翻涌,李长吟逼迫自己不得露怯,继续说道:“你父亲看上去确实像是中了夕烛草的毒,夕烛草只生长在北方渊国的水草地附近,无法在渠州这样的环境下生存。而要用它淬炼成毒药又需要大量的夕烛草,那麽与渊国有贸易往来的奚家,可以说是这渠州唯一会拥有大量夕烛草的人,你们尹家自然会将夏息风和尹春秋的死归结到奚家头上。
可在你父亲密制的暮嫣香燃烧後的馀灰中加入□□後得到的粉末,再经过燃烧就可以得到和夕烛草拥有同样毒性的毒粉。唯一的区别就是死于夕烛草的人不会很痛苦,可死于毒粉的人会有半盏茶时间,体会到全身仿佛被裂火灼烧的痛苦......”
“不要再说了!”
尹洪湛怒吼着喝断了李长吟的话,但他一时还难以接受这一切,仿佛被人点了穴般一动不动。李长吟见状,回身来到北沧身侧,北沧单手将李长吟拉到马上後,二人便扬长而去。一直冷眼旁观的北沧也有些于心不忍地说道:“你又何必在这个时候突然告诉他这些,就算你和尹洪湛你要找霜影弄清楚母亲留给你的遗物的来历,他也不会多说什麽的。”
“我是怕他还是拿不定主意,不愿意和自己的兄长抢那个家主之位。他一个尹家人与镇海军牵连太深只恐会引来圣上的猜疑。况且圣上的意思也很清楚,尹家如果还想继续存在,那麽家主只可能是这些年一直由他扶持的尹洪湛。”
“圣上给你的那封密信里究竟写了什麽,就连我你也不曾透露过分毫。”语毕北沧能明显感到怀中李长吟的身躯晃了晃,但他误以为是驾马过于颠簸导致,并未在意。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也将李长吟的喃喃自语完全掩盖:“北沧我只能尽我所能补偿你,除此之外我再也没有可以给你的东西了。”
耳边呼啸而过的疾风,四周模糊却又熟悉的景色,策马疾驰的他们正向前路未卜生死不知的前路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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