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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很冷。腿划不动了,胳膊也没力气了。她的头往下沉,浮上来,又再次沉下去。雨打在她脸上,她分不清是雨还是海水,还是眼泪。她想,她可能要死了。和爸爸妈妈一样,沉到海底,再也上不来。突然——有光从岸上照过来。有人在喊,有人跳进水里很快游过来。手抓住她,抓得很紧。她被拖着往岸边游,海浪一直在推她,但那几个人抓着她不松手。到了岸边,一个人从上面伸下手,抓住她另一只胳膊,把她拉上去。在海快把她吞下去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被光照亮的轮廓。风雨如晦,他低头看向她时,像神终于肯垂眼人间。她被放在地上,趴着,吐水,咳嗽,浑身发抖。周围都是声音,很多声音,很乱。然后,有人蹲下来。裴雪粼抬起头。那个男人,就在她面前,眉眼疏淡如雪后青山。暴雨倾海,众声喧哗。整片海域失控的时候,世界临时为她搬来一座不会坍塌的山。裴徽谨站在那里,恰如高枝覆雪,又似玉山照夜。他伸出手,手指穿过裴雪粼湿透的头发,拨开贴在她脸上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全世界都可以等待着。然后他脱下大衣,裹在她身上。世界在晃,海在晃,地在晃。只有他是稳的。她整个人被抱起来,离开冰冷的地面。周围有人在喊,在跑动、打电话。但那个抱着她的人一言不发。雨打在他身上,但没有打在她身上。海是一个黑洞,他是唯一重力相反的东西。裴雪粼还靠在季宥寒肩上,手还勾着他的手指。窗外开始下小雨了。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一只白色的小狗从门缝挤进来,它跑到床边,冲裴雪粼叫了两声。“okie!”她整个人跳起来。然后她蹲在地上,张开手臂。okie跑过来,她一把抱住它,在地板上滚了一圈,狗被她压在下面,挣扎着叫。“okie你想我了吗?想我了是吧?”她把脸埋进狗毛里使劲嗅,“你身上好香,比他香。”她的眼神落在季宥寒身上,低垂着,眼神却带着惑人的吸引力。okie挣脱出来,跑到季宥寒脚边,嗅了嗅他的裤腿,然后把前爪搭在他腿上。裴雪粼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它背叛我了。”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okie,你背叛我了。”okie摇着尾巴,完全不理她。她继续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地板好凉。”季宥寒站起来,走过去蹲下:“起来。”“不要。”“地上凉。”“就是要凉的。”她说,“我太热了,脑子都要烧化了。”她翻了个身,仰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你看天花板,那个裂缝像不像一条河?”季宥寒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像吧?”她问。“像。”“我以前想,如果我变得很小,就可以坐船在那条河里漂。”她伸出手,对着天花板的裂缝,手指在空中划:“漂啊漂,漂到大海里。”她的手停在空中,停了很久,然后突然垂下来。“大海不好,”她说,“但是大海里有爸爸妈妈。”okie跑过来,趴在她肚子上。她抱着狗,还躺在地上。季宥寒看着她。“起来吧。”他说。“你抱我。”季宥寒弯下腰,把裴雪粼连着狗一起抱起来,放到床上。她抱着okie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我是毛毛虫。”她说。季宥寒在床边坐下。裴雪粼看着他,突然问:“你会做梦吗?”“会。”“那你梦到我了吗?”季宥寒看着她:“梦到了。”“梦到我干什么?”“在笑。”她歪着头想了想,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困了。”“那睡吧。”“你要走吗?”“你睡着了我就走。”“那我不睡。”她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他。季宥寒笑了:“睡吧。”“你保证不偷偷走?”“嗯,保证。”裴雪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过了十几秒,她又睁开:“我还是睡不着。”“闭上眼睛。”“闭了也睡不着。”“那数羊。”“数过了,数到八百多只,羊都累死了。”季宥寒没说话。裴雪粼继续看着他,okie在她怀里打呼噜。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又睁开一条缝,确认他还在,又闭上。她的呼吸渐渐慢下来。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垂在床边。季宥寒看着那只手。很小的手,手腕也很细,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她刚才说的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黑色的海,妈妈的手在水里,越来越远。然后有人把她拉上岸,抱起她。她记住了那个人。九年了,她还记得那个抱着她的人,记得被抱起来的那一刻。季宥寒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勾住他的手指。他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睡着的时候会抓着东西,好像很怕掉下去。电梯里她抓着他,现在也是。他低头看她,裴雪粼把脸埋在枕头里,刘海贴在额头上,呼吸很轻。九年,可以让一个人成为她唯一的依靠。那他呢?从今天开始,又需要多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过了很久,季宥寒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拨开裴雪粼额前的刘海。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吻得很轻,停留片刻。他直起身,慢慢把手从裴雪粼手里抽出来。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到,又缩回被子里。季宥寒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裴雪粼抱着okie蜷在被子里,很小一团。他轻轻关上门。下楼管家送他到门口,季宥寒坐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别墅在雨里,浅色的建筑,湿漉漉的树。二楼有扇窗,窗帘动了一下。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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