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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身子彻底僵住,缓慢抬头凝视他,目光冷得能掉下冰渣子,指甲不受控制暴涨数寸,这是他失控的前兆。
有着上千年道行的狐妖,即使处于最虚弱的时候,也能动动手指就把面前脆弱的人类撕碎,但白孤终究什么也没有做,也没有再说一个字,满身戾气地离开了这里。
而季陵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墙边,笑意渐渐从脸上消失不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午时已到,行刑——”
冰冷铡刀落下,季陵缓缓闭上眼。
破庙里静默无声,空气中的浮尘在阳光照射下无规则地飘动着。昨夜阴雨断断续续下了整晚,潮湿的泥土被太阳一照,仿佛污垢都被洗净,只留下自然清香。
屋顶破陋的瓦片漏下几缕日光,正巧落在眼皮上,季陵睫毛轻颤几下,慢慢睁开眼,澄澈的光线照进他的眼底,一片明镜似的通透。
他靠坐在墙边,身下垫着自己的外袍,怀中还环抱着具温暖的身体,对方身上只披着一件季陵的内衫,自己的外袍都堆叠在身旁,泼墨般的长发垂下来盖住了他的脸,从季陵的角度只能窥见他玲珑挺翘的鼻尖。
被压了一晚上的腿已经麻木失去知觉,季陵动了动,靠在他身上的人低吟一声幽幽醒转,缓缓撑起身子抬眼朝他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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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情缘
修炼千年的狐妖化形出的皮囊无疑是很美的,连日光也不忍惊扰了这份姿容,落到他脸上变得柔和朦胧。那双含情眼自下而上看过来时,能叫人酥软了骨头。
见季陵垂眸看着自己,白孤伸出藕白的手臂勾缠在他的肩上,面颊微粉,好似含羞带怯,偏偏目光又十分大胆放肆,慢声细语道:“郎君,你醒了。”
白孤身量修长,形体柔软而不失力度,整个人缩在季陵的怀里,一点儿都不愿意蹭到地面上,这样的姿势不知道保持了多久,他餍足娇气的模样活像个刚经历了洞房花烛的新媳妇儿,晨起时向夫君耍着小性子不愿下地。
事实上性质也差不多,不过他们名不正言不顺,没有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的新房,也没有亲友见证下的三拜为盟,昨晚的事说得直白一点,只能算白孤的一厢情愿,或者……趁人之危。
季陵看了他半晌,收回视线作势便要起身,白孤身子一歪,忙伸手便按住他的胸口,轻蹙着眉头嗔道:“郎君……你这是作甚?”
季陵一挑眉,清雅眉眼间流露几分风流,不同于身着长袍时的内敛,精壮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时,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每一寸筋肉肌体蕴含着薄发的力量,颈窝胭红星星点点,腰背抓痕浅浅深深。不明真相的人看了,少不得以为这是哪个眠花宿柳的浪荡公子哥儿。
昨晚还一口一个公子,今天便改口唤郎君,白孤的小心思就差没写在脸上了。季陵捉住他的手,指尖在细腻嫩滑的手背上来回揉弄,勾唇调笑道:“哪里来的小妖精这样不知羞,连衣服也不许我穿了?”
“小妖精”三个字让白孤心头一跳,不由得细细观察季陵的神色,见对方笑意自然,神情放松,明白过来他只是随口一说,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
季陵的内衫裹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白孤攥着领口的位置,窸窸簌簌挪到一边,季陵从他面前站起身,伟岸的身形足以将他整个身体笼罩在内。
季陵套上新的长袍,一身惹人遐想的痕迹都被尽数掩盖,系上腰带,理正衣冠,又是位儒雅淡泊的墨衣君子。
破庙中到处是他们昨晚留下的痕迹,读到一半的圣贤书摊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不知被什么液体浸湿过,墨迹晕开糊成了一团,纸张散落得满地都是。
白孤的衣物凌乱堆叠在地上,照他那个爱干净的臭脾气,弄脏了的衣服是决计不会再穿上身的,季陵丢给他一套自己的换洗衣服,他慢吞吞地穿上,葱根似的指尖一颗一颗系上盘扣,抬眼见季陵抖掉书册上的灰尘,将最后一本书放进箱笼,提起来背到肩上。
季陵走过他身旁,声音是独属于少年的清朗恣意,说出来的内容却是与年龄截然相反的凉薄:“白公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清楚明白的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白孤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他倏然伸手攥住对方衣摆,愣愣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的话有什么问题?”季陵垂下头看他,细碎光影落在眉间,显示出一种破碎的温柔。
“或者我应该说……多谢款待?”
这话说得随性,甚至透出几分轻慢之意,白孤指尖紧了紧,面上却不见恼怒,扬起脸看季陵,姿态乖顺可怜,一绺头发在修长脖颈上缠绵,蜿蜒滑进领口,他眼睫轻颤了颤,眸中风情似刀,铁石心肠也能教它划得丢兵卸甲。
“书中圣人的规诫,郎君都忘了么……你我已有了夫妻之实,郎君怎可抛下我一走了之。”
“夫妻之实?”
季陵意味不明地重复一遍,顺着对方的力道屈膝蹲下,得了趣儿似的勾起他一缕发丝在指尖摆弄,嘴角是含着笑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唯有在喜堂上正经拜过了天地父母,才能结为夫妻。这世道强求女儿家恪守贞节,我若坏了哪家姑娘的清白,自然会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将其娶进门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可白公子,同为男人,我该如何对你负责?我们之间算不得什么夫妻之实,不过是你情我愿,露水情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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