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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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藏魂坛(第1页)

简介

暴雨夜,我躲进破庙捡到个描金邪坛。坛中怨鬼柳青河入梦,许我实现心愿,代价是借我身体三日。被仇恨驱使,我许愿仇人王癞子死——次日他果真暴毙……

正文

雨,瓢泼似的往下倒,砸在泥地里“噗噗”直响,溅起的冰冷泥点甩在裤腿上,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出寒意。天像是被谁捅漏了,浓墨般的云层沉甸甸压着,连一丝缝隙的光都透不出来。山路早被冲得稀烂,一步三滑,脚底下全是软塌塌的泥汤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活物滑腻腻的脊背上,稍不留神就得摔个四仰八叉。

我像个落汤鸡,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爽地方,单薄的粗布衣紧贴着皮肉,冷得牙齿直打颤。雨水顺着额糊进眼睛里,又涩又痛。远远的,瞅见山坳子后面影影绰绰露出个破败的黑影,是座荒废的山神庙,庙顶塌了小半边,像个豁了牙的老怪物张着黑洞洞的嘴。这鬼天气,能有个遮风挡雨的破瓦片,就是老天爷开恩了。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那两扇朽得快要散架的庙门。门轴“吱嘎——”一声尖叫,又长又哑,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格外瘆人,听得人后脖颈子直冒凉气。一股子浓烈的霉烂味儿、尘土味儿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年腐朽气息,劈头盖脸涌出来,呛得我直咳嗽。庙里黑黢黢的,只有破窗棂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正当中那尊泥胎神像模糊的轮廓。神像半边身子塌了,泥彩剥落得厉害,空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嘴角那点残存的彩绘,此刻看倒像是一抹凝固的、不怀好意的笑。

我摸索着往里走了几步,脚下“咔嚓”一声,不知踩碎了什么枯枝败叶。借着那点微光,我瞥见神像底座后面的角落里,似乎堆着些杂物。凑近些,蹲下身,伸手胡乱扒拉了几下。湿冷的尘土沾了一手。指尖猛地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我把它从一堆烂稻草和碎瓦砾里拽了出来。

是个坛子。

约莫一尺来高,肚圆口窄,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陶土烧的,入手冰凉刺骨,比这雨夜的风还冷。坛身上描着些金线银线勾勒的图案,早已黯淡斑驳,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口沿处,似乎还残留着几道暗红色的、早已干涸黑的印子,像是某种符咒的残迹,磨损得厉害,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痕迹。坛口被一个同样布满污垢的厚厚陶盖严严实实封着,盖子边缘和坛口之间,竟用一圈暗红色的东西死死地糊住了,硬邦邦的,像是凝固了的血。

这东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劲儿。我掂量着它,那股子冰寒顺着指尖直往骨头里钻,激得我打了个哆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它抱在怀里。这冷冰冰的玩意儿,在这冻死人的夜里,居然莫名其妙地让我感到一丝……诡异的踏实?或许是它足够沉,像个能压住点什么的镇物?我靠着那尊残缺的泥神像坐下,把冰冷的坛子紧紧搂在怀里,湿透的身体蜷缩起来,听着外面那无休无止的雨声,眼皮越来越沉……

迷糊间,一股奇异的冷气幽幽地钻进鼻孔。不是庙里的阴湿,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凝滞的寒意,带着泥土深处和朽木陈年的气息。我猛地睁开眼。

庙还是那座破庙,雨声依旧哗啦啦响着。可不知何时,我怀里抱着的坛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一个飘忽的人影。那人影背对着我,身量颀长,穿着一身洗得白的旧青布长衫,浆洗得笔挺,却遮不住那股子浓重的阴郁。一头乌黑的长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松松挽着,几缕丝垂在颈侧,随着某种无声的气流微微拂动。

他缓缓地、无声无息地转过了身。

一张脸,白得没有一丝活气,像是刚从陈年的石灰水里捞出来。五官倒是端正,甚至称得上清秀,可那双眼睛……黑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一丝光也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浓黑。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僵硬、毫无温度的笑容。

“小兄弟,”声音飘忽地传来,像是隔着厚厚的棉絮,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这雨夜孤寒,栖身破庙,也算有缘。”

我喉咙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头皮一阵阵麻。

那青衫书生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惊骇,他飘近了一步,那股子阴寒之气更重了,几乎要冻结我的血液。“在下柳青河,困顿于此坛中……已有百年。”他微微侧身,目光似乎穿透了庙墙,望向无边的黑暗雨幕,“这破坛腐朽,禁制之力日渐衰弱……我需一副鲜活躯壳暂避,好重归世间,寻访故人。”

他空洞漆黑的眼珠转回来,重新聚焦在我脸上,那僵硬的微笑加深了些许,却显得更加诡异“小兄弟,借你身躯一用,只需三日。作为交换……”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人心的低哑,“你可有何心愿?失落的财宝?无解的仇怨?……我皆可为你达成。”

心愿?仇怨?

这两个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我心上。瞬间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一股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恨意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闪过一张令人作呕的脸——村东头的王癞子!那张坑坑洼洼、布满油光的脸,那双总是眯缝着、闪着下流精光的三角眼!就是他,仗着家里有几分臭钱,整日里游手好闲,欺男霸女。我妹妹……我那年仅十四岁、像朵含苞小花的妹妹!就在上个月,她在溪边洗衣,被这畜生堵住,上下其手,若不是我娘拼死撞见,后果……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王癞子!”这三个字带着血沫子从我牙缝里迸出来,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我要他死!要他立刻消失!永世不得生!”极致的恨意烧得我浑身抖,几乎忘记了眼前这青衫鬼物的恐怖。

柳青河那张惨白的脸上,那抹僵硬的笑意似乎扩大了些,漆黑的眼底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光点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飘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青衫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扭曲着,变淡,倏地一下缩回了神像底座后面那个冰冷的坛子里。庙里那股子凝滞的阴寒之气也随之一空。

我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怀里那个描金画银的坛子还在,冰冷的触感真实得刺骨。刚才……是梦?可那恨意,那王癞子狰狞的脸,还有柳青河空洞的眼神……清晰得可怕!

天刚蒙蒙亮,雨小了些,淅淅沥沥地没停。我抱着那个冰凉的坛子,深一脚浅一脚,像丢了魂似的往村里走。泥水灌进破草鞋,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柳青河那张惨白的脸,一会儿是王癞子淫邪的笑,一会儿又是妹妹惊恐含泪的眼睛……我到底干了什么?

刚进村口,就听见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平日里懒洋洋的土狗都在狂吠,几个起早拾粪的老汉聚在一起,压低了嗓子,脸上带着惊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听说了吗?王癞子……没了!”张老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就昨儿夜里的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脚步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啧,死得那叫一个邪门!”另一个老汉咂着嘴,声音颤,“在他家那新砌的院墙根底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抽干了!皮包着骨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活活吓死的!那脸色……青黑青黑的,跟中了邪似的!仵作都不敢细瞧,直摇头!”

“报应!这就是报应!”旁边一个老婆子啐了一口,恨恨地说,“老天爷开眼呐!祸害了多少黄花闺女!”

报应……开眼……

老汉们后面的话,嗡嗡地响在我耳边,却一个字也听不清了。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冻僵了。王癞子死了。真死了。死状凄惨邪异。就在昨夜……就在我对那个坛子里的东西许愿之后!

这不是梦!那坛子……那坛子里的柳青河……是真的!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我抱着坛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冰冷的陶壁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皮肉生疼。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家那间低矮破旧的泥坯屋,反手死死地闩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草药混合的苦涩气息。我把那冰冷的坛子“哐当”一声扔在角落的柴草堆里,自己缩在冰冷的土炕一角,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土墙,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身体在抖,心也在抖。

它做到了。它真的做到了!它要我的身体……它马上就要来拿了!三天……三天!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我的手脚,也勒住了我的喉咙。我死死盯着角落阴影里那个沉默的坛子,描金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择人而噬的怪物。

时间像是凝固的泥浆,粘稠而缓慢地流淌。日头从破窗棂里移过,又沉了下去。我水米未进,就那么僵坐着,像一尊泥塑木雕,所有的感官都死死锁在那个角落。

当最后一丝天光彻底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时,角落里,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极其细微的“嗡”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坛子里轻轻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比昨夜更浓、更粘稠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墨汁,丝丝缕缕地从坛口那暗红色的封泥缝隙里弥漫出来。那气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和怨毒,瞬间充斥了狭小的屋子,连空气都变得滞重粘稠,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坛子表面,那些黯淡的金银纹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不是柔和的光,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冰冷的幽绿色微光,像荒野坟地里飘荡的鬼火。光芒闪烁不定,勾勒着坛身上模糊的图案——扭曲的人形,狰狞的兽面,还有更多无法辨识的、充满恶意的线条,在幽绿的光晕中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变幻。

一个模糊、扭曲的影子,在坛身上那幽绿的光晕中慢慢凝聚、拉伸。先是两只空洞的眼窝,然后是那张惨白僵硬的脸——柳青河!他似乎在坛壁内部挣扎着,想要挣脱出来,那张脸紧紧贴着坛壁,被挤压得变形,漆黑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我所在的方向!

“时辰……到了……”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不再是昨夜那种飘忽空洞,而是充满了急不可耐的贪婪和一种令人牙酸的嘶哑摩擦感,像是砂纸在刮擦着骨头,“你的身子……该归我了!”

那声音如同冰锥,狠狠刺穿我的耳膜,直扎进大脑深处!我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那种恐惧的僵直中挣脱出来!不!不能给他!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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