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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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拔了巴山蛇的逆鳞(第1页)

简介

外婆临终前塞给我一枚冰凉鳞片,嘱我进巴山切勿携带“红、铁、镜”。为救被怪病折磨的弟弟,我携铁斧入山,却惊觉每砍一树,斧刃便诡异染血,身后传来沙沙声似巨物蜿蜒追随。夜幕低垂时我误入无名村,村民皆目泛灰白殷勤留客,唯独袖口不经意露出青黑蛇尾。酒过三巡村长笑指窗外“看呐,你弟弟正盘在树上朝你笑呢——”

正文

我至今仍能回忆起外婆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那枯柴般的手抓住我的力度,冰得像山溪底沉了百年的石头。她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我,另一只颤巍巍的手硬是将一物塞进我手心,那东西触肤奇寒,激得我几乎要立刻甩开。“囡囡…”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着最后的光阴,“进…巴山…千万…千万…莫带红…莫带铁…莫…莫带镜……”话音断了,手一松,人就这么去了。我摊开手心,那是一枚婴儿巴掌大小、棱角分明、透着股子死气的幽黑鳞片,说不清是什么活物身上掉下来的,光是握着,就仿佛能吸走周遭所有的热乎气。

外婆下葬后,那枚鳞片被我拿粗布裹了塞在贴身的衣袋里,总隔着一层布料传来若有似无的寒意。弟弟躺在那张破木板床上,气息一天比一天弱,身上那层看不见的火却烧得越来越旺,昏迷中胡话不断,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村里、镇上的郎中都摇头,眼神躲闪,嘴里嘟囔着“邪祟”、“孽债”。

我不能眼睁睁看他这么没了。爹娘去得早,就剩我俩相依为命。外婆的警告和那冰凉的鳞片在脑子里打架,最终,弟弟那张烧得通红、痛苦扭曲的脸压过了一切。我翻出阿爹留下的那把旧铁斧,斧刃锈迹斑斑,却沉甸得让人心慌。红,我不带;镜,我更没有;可铁…没这把斧头,我怎么在深山里开路?怎么自卫?怎么…给我那苦命的弟弟,也许只是寻一副稍微像样点的薄棺?

进山那日,天色灰蒙蒙的,巴山脉络在远处起伏,像一头匍匐沉睡的巨兽,沉静得令人窒息。山风掠过林梢,出呜呜咽咽的怪响。我攥紧肩上的斧柄,迈步踏入那浓得化不开的绿荫里。

起初,只是觉得安静,过分的安静,连声鸟叫虫鸣都无。脚下的腐叶软得陷脚,散出陈年腐朽的气息。我心中焦灼,只顾朝着老辈人说的巴山深处走,挥动铁斧砍断拦路的藤蔓枝杈。怪事就出在这斧头上。

一斧下去,砍进一株手臂粗的杂木,抽出斧子时,那暗沉的斧刃上竟沾满了粘稠、鲜红的液体,顺着斧面往下淌,滴落在枯叶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浓郁的血腥味猛地冲进鼻腔。

我吓得几乎脱手,心脏擂鼓般狂跳。是树汁?什么树的汁液会是这般模样、这般气味?我强忍着恶心,用颤抖的手抹了一把,那粘腻温热的触感绝骗不了人——就是血!

四周死寂,唯有我粗重的喘息。我盯着那斧刃,血珠还在不断渗出、汇聚、滴落。是幻觉?还是林子里光线太暗看错了?我咬咬牙,对着另一丛荆棘挥去。

斧落,荆棘断。斧起,刃上又是一片淋漓的鲜血,甚至比刚才更多。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我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我来时砍出的小径,幽深地延伸入更密的林子里,空无一人。但就在那片死寂之中,我清晰地听到了一种声音——沙沙…沙沙沙…

不是风吹叶动,那声音更沉,更粘稠,贴着地皮,极有规律地响着,像是什么巨大而绵长的东西,压过落叶,碾过泥土,不紧不慢,蜿蜒游走,始终缀在我后方不远不近的地方。

我头皮炸,汗毛倒竖,抡起斧头没命地往前狂奔。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我却不敢稍停。那沙沙声如影随形,有时仿佛就在耳根后,有时又似乎隔得稍远,但永远不停,永远缀着。我不敢再回头看,怕一回头就看到什么让我彻底崩溃的景象。

我就这么连滚带爬,耗尽了所有气力,直到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林子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那恐怖的沙沙声才不知在何时,悄然停止了。

我瘫软在地,浑身抖得不像话。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抬头四望,心下又是一沉——我彻底迷路了。这不是我来时的任何一处,也不是猎人们常走的道。阴惨惨的月光勉强透过浓密的枝叶缝隙,洒下零星斑驳的光点。

深一脚浅一脚地又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影影绰绰似乎有了点不一样的轮廓。挣扎着靠近,竟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几十户低矮的泥坯茅屋簇拥在一起,悄无声息,不见半点灯火,死气沉沉得像一片荒坟。

然而,当我踉跄着走到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时,最近的一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头探出身来,脸上堆着一种极其僵硬的笑容“后生,打哪儿来啊?这深更半夜的,怎么摸到这儿来了?”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一层奇怪的灰白色调,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翳,直勾勾地看着我,缺乏活人应有的神采。我正要答话,陆陆续续地,其他屋子的门也开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将我围在中间。他们全都穿着深色的、式样古朴的旧衣,脸上挂着同样僵硬而殷勤的笑容,眼睛无一例外,都是那种令人不适的灰白色。

“客人远来辛苦。”

“快进来歇歇脚,喝碗热水。”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干巴巴的,缺乏起伏。我被这诡异的热情裹挟着,不由自主地被引往村中最大的一间屋子。人群挪动间,我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一个中年汉子抬手示意我进屋时,那宽大的袖口往下滑落了一截——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以下,根本不是人的肢体!那是一条细细长长、覆盖着青黑色细密鳞片的东西,末梢似乎还极其轻微地扭动了一下!

我猛地吸了口凉气,再看时,那袖口已经拉了回去,那汉子依旧笑着,灰白的眼珠一动不动。是我眼花了?是累极了产生的错觉?我心脏狂跳,手悄悄摸向别在后腰的铁斧,那冰冷的触感稍微给了我一丝虚妄的勇气。

屋内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将那些村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墙壁上,晃动着,不像人形。他们摆上了简单的饭菜,一碗浑浊的土酒被强硬地塞到我手里。村长,就是最初那个老头,坐在主位,举碗劝酒。

我食不知味,如坐针毡,每一秒都是煎熬。那些灰白的眼睛几乎不眨,全都聚焦在我身上,笑容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屋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门窗哐哐轻响,那声音听起来,竟又有些像我白天听到的、缀在身后的沙沙声……

酒过三巡——虽然我几乎没敢喝——村长忽然放下酒碗,脸上那僵硬的笑容扯得更大,几乎咧到耳根,露出稀疏黄的牙齿。他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我身后那扇唯一的小窗。

窗外,一株老树的枝桠紧贴着窗口,扭曲盘结。

“后生,”村长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恶意和欢愉,“看呐,你弟弟——”

我的血瞬间凉透了,脖子像是生了锈,一寸一寸地扭过去。

月光惨白,透过窗棂,清楚地照亮了那根最粗的树枝。

一条我从未见过的、花纹妖异的大蛇,正紧紧盘绕在那树枝上,蛇身有水桶般粗细,鳞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而就在那蛇身顶端,本该是蛇头的地方……赫然是我弟弟苍白如纸、痛苦扭曲的脸!他双眼紧闭,嘴唇乌紫,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村长那瘆人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尖锐地刮擦着我的鼓膜“他正盘在树上朝你笑呢”

我浑身的血,霎时间冻成了冰碴子。

脖子像是老旧的门轴,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转向那扇窗。

窗外,惨白的月光水一样泼进来,将那株紧贴窗口的老树照得纤毫毕现。虬结盘绕的枯枝,像极了无数扭曲挣扎的肢体。而就在最粗的那根横枝上——

一条庞大到乎想象的巨蛇,紧密地缠绕着。

它的鳞片有碗口大小,黑底泛着一种诡谲的、油腻的幽绿光泽,排列森然,如同披挂着来自阴间的甲胄。月光落在上面,竟不能反射出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吸魂夺魄的死寂。

而这都不是最骇人的。

最骇人的是,在那本该是蛇头昂起的地方,连接的,赫然是一具人的上半身!

那是我弟弟!

他赤着上身,皮肤是那种久病缠身的、毫无血色的惨白,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辨。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黑遮住了面容。可那身形,那轮廓,我日夜照料,绝不会认错——那就是我苦命的弟弟!

“嗬……嗬……”

一种极其微弱,像是破风箱竭力抽动的声音从他那里传来。他似乎在挣扎,瘦弱的肩膀轻微地颤动着。

“弟……”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破碎的气音。巨大的惊恐和撕心裂肺的痛楚攫住了我,让我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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