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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玩的挺菜呀,要不要一起玩?”
那声音带着本地混混特有的、懒洋洋的戏谑腔调,像根针,瞬间刺破了我沉浸在“社会宇哥”角色里勉强维持的薄壳。我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撞上了旁边那个穿着骷髅头T恤、染着几缕黄毛的男生——何颂。他嘴角还噙着刚才看我“下饭”操作时未散尽的嘲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股源自小学那两年梦魇的、深入骨髓的**畏惧感**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呼吸一窒,指尖冰凉。那种被俯视、被嘲弄的熟悉屈辱感几乎要破土而出。
不!不能这样!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在我脑中咆哮,盖过了那本能的恐惧。**我是谁?我是“社会宇哥”!我背后有“龙哥”!我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王宇了!**小说里主角睥睨众生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我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刺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恐惧被一股强行提起来的、近乎悲壮的狠劲压了下去。
我猛地抬起头,不再躲闪,而是用尽全力模仿小说里描写的那种“凶狠”眼神,直直地瞪向何颂。那眼神可能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扭曲,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至少,我没有再低下头。我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和生硬
“关你屁事!玩好你自己的!”我顿了顿,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但下一个更有“分量”的句子,还是被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你知道我哥是谁吗?”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符咒。何颂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神里的戏谑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和审视。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我一遍,似乎想从我强装的凶狠和微微抖的指尖里分辨出真伪。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网吧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我如雷的心跳声。
终于,他咧了咧嘴,那笑容明显变得**生硬**了许多,语气也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友好”
“朋友,别误会,我真没别的意思。”他摆摆手,指了指屏幕,“就是看你刚玩,想着一起玩教教你,交个朋友嘛。”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虚脱感。**成了?**一句虚构的“我哥”,竟然真的唬住了他!那沉重的、压迫了我几年的畏惧感,第一次被一种叫做“狐假虎威”的虚幻力量短暂地推开。我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干“行。”
加了好友,在他的“指导”下(其实更多是他在大杀四方,我勉强跟着混),玩了几局。他显然放松了不少,甚至主动起身去前台(那张堆满点卡、烟盒和饮料的破旧桌子)买了几根散烟回来。烟雾缭绕中,他递给我一根廉价的香烟,语气带着点熟稔“学得挺快啊,兄弟。”
我心中窃喜,脸上努力维持着“淡然”,伸手接过那根烟。烟卷的触感陌生而粗糙。抽?我根本不会!但小说里的“大哥”们不都这样吗?我强作镇定,模仿着记忆中的画面,将香烟小心翼翼地别在了右耳后。这个动作我做得很慢,生怕掉了,显得无比笨拙。
何颂却似乎把这当成了某种“范儿”,眼神里的认同感又多了几分。他“啪”地一声按亮一个塑料打火机,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示意我点上。
骑虎难下。我硬着头皮,学着样子叼住烟,凑近火苗。辛辣的烟雾瞬间冲入口腔,呛得我喉咙痒,眼泪差点涌出来。我死死憋住咳嗽,根本不敢往下吸,只是把烟含在嘴里,假装在“品味”,几秒钟后就赶紧吐出一小口稀薄的烟雾。为了掩饰,我还故作老成地用食指**极其僵硬地**弹了弹那根本不存在的烟灰,动作生涩得像在演木偶戏。
然而,我这番笨拙的表演,在何颂眼中却成了某种“深藏不露”或“习以为常”。他的眼神明显更加坚定了,身体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我叫何颂。”他顿了顿,带着明显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那啥…你刚才说你哥…挺厉害的?能告诉我…你哥是谁吗?”
来了!最关键的时刻!我心脏再次揪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大脑飞运转,小说里那些虚构的大佬名字在脑海里翻腾。“王龙!”这个名字够硬气!够响亮!管他真的假的,先用了再说!
“我哥…是王龙。”我的声音努力想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像绷紧的琴弦出的余音。我强迫自己直视何颂的眼睛,试图增加说服力。
“王龙?”何颂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里搜索,“初几的?还是高中的?怎么没听说过这名儿?”
“我哥比咱们大多了!”我立刻接口,语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是别的片区的扛把子!这片儿…他不太常来。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事,你找我!”我挺了挺胸脯,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我找我哥,肯定好使!”
何颂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笑容变得灿烂而热切,之前的痞气被一种近乎讨好的神情取代“真的?太够意思了兄弟!我在**星光中学上学,你呢?”
星光中学?!我瞳孔猛地一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巨大的震惊让我一时失语。这…这怎么可能?!我拼命想认识未来星光中学的“混子”,结果第一个搭上线的,竟然就是我要转去的贵族学校——星光中学的学生?!而且他也是初一新生!这巧合简直像命运开的一个玩笑,又像是一份砸到我头上的“厚礼”。
“我…我也是星光中学的!初一新生!”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点。
“我靠!太他妈巧了!”何颂兴奋地一拍大腿,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座移动的靠山,“缘分啊!以后在学校,兄弟我跟你混了!”
网吧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我和这位新“兄弟”何颂,走进了旁边一条弥漫着油烟和食物香气的狭窄小巷。在一家招牌油腻、灯光昏黄、不到二十平米的砂锅店里,我们各自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砂锅。
廉价的食物香气暂时驱散了网吧的浑浊,也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然而,这份虚假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几个穿着松松垮垮校服、个子明显比我们高出一截的男生,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他们旁若无人地大声喧哗,脏话连篇,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狭小的店面,最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善,几次落在了我和何颂身上。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危险。我刚刚放松的心弦再次绷紧到极限,握着筷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几乎握不住。胃里的砂锅汤水仿佛变成了沉重的铅块。又是这种感觉…被盯上、被当成猎物的感觉…小学时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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