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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乱镜之茶山县花灵现身,遇难始末……
这还是他们二人来到这个地方後首次单独相处。
但由于之前讨论了一会儿关于幻境错乱的事,仙君从始至终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并不像小狐王一样咄咄逼人,之後岑双还给仙君递了个柿饼赔罪,便以为这事就这麽翻篇了。
果然,借花献佛不可取。
被秋後算账的妖皇面上不显分毫,脑袋里的理由已经滚过十几个来回,只是想来想去,最後却一个都不合适对仙君用,不由在心底叹口气,揣着手,垂眸道了一句:“本座错了。”
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麽干脆,又会对他说这句话,仙君那厢默了好一会儿,随後拈花的指尖一松,那片花瓣款款落地时,他才道:“尊主何错之有?”
岑双还是垂眸道:“本座不该……”
他顿住了。
因为就这麽一会儿的功夫,他视线中便映入了一道雪色。
不过十步之遥,确实举步即达。
岑双袖手立于花树之下,擡眸看了立在眼前的清音一眼,见他白衣白发清净从容,喧嚣的内心忽地也跟着平静下来,缓缓一笑,说道:“是我不该,只顾安抚小王爷,不想跟他多做纠缠,却扯到仙君身上,又在之前胡说八道,望仙君海涵。”
清音仙君道:“我并未有责怪之意,但尊主以後莫要再将我与他人相牵扯,我对此等情爱之事,并无兴趣,尊主从我身上,也不会得到任何想看的东西。”
是了是了,你清清白白,你干干净净,你无情无欲,也不知道谁动情动欲的时候,明明比谁都……收。
再回忆就不礼貌了。
岑双微笑道:“自然,以後断不会了。”
但将那些如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事情压下去後,又不免感慨起仙君的敏锐,也许是因为无心之人最为通透的关系,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岑双只是在他身上找乐子,而不是像小狐王一样脑回路奇奇怪怪,总觉得岑双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清音仙君不止敏锐,他观察得也很仔细,因为在这个话题之後,他对岑双道:“方才那位江公子在,我不便多言,不过早前我见到有一位狐仙拿走了尊主的红线,只是不知,如今我们幻境错乱,是否与此有关。”
“咳咳咳……”岑双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再看仙君时,险些稳不住自己的表情,满心都是一句:怎麽回事,明明一直是我在暗中观察仙君的事,怎麽我的事还能反让他给瞧个一清二楚,我还不知道?!
或许是仙君的明目绫让他什麽都看得清,也或许某人的书粉滤镜让他的僞装到了仙君面前不知掉了多少档次,于是什麽都逃不过仙君的法眼,总之仙君在岑双干咳了几声後,几乎是一个肯定的语调,道:“看来,是这样了。”
这麽轻描淡写地说话时,那一阵碍眼的风又吹了过来,还轻轻摇动着仙君的衣摆,弧度不大,只将那白衣吹得蹁跹轻晃,倒更衬得仙君道骨仙风,仿佛随时能乘风而去。
岑双想,他突然有点理解小狐王的想法了。
因为他方才也有那麽点想将仙君的明目绫扯下来,看看他轻描淡写的态度下,到底是个什麽眼神,是否如他本人一般剔透纯澈。说起来,他记得《仙迹艳事》里描述过仙君的眼眸,因天生失了颜色,所以是一双无机质的灰眸,瞧人时,里面空荡荡的什麽也没有。
毕竟是个瞎子,空荡荡的很正常。
但他终究不是小狐王,更没什麽变态心理,连单纯只是想看对方眼眸颜色这个可有可无的想法,也不过烟云过眼,转瞬即逝。
再说回来,既然此前与容仪交易一事已经被仙君看得清楚明白,那麽也没必要非说自己没干,那不是睁眼说瞎话麽。
所以岑双垂下了眼眸,揣着一双手,闭着眼睛说瞎话:“那狐仙是容仪小王爷假扮而来,说我手上红线出了问题,要帮我换一根,他是九尾狐族里的贵族,我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半妖,岂敢不从,只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还连累耽搁了仙君。”
因为也不完全是瞎话,所以他说得理直气壮,尤其是说到自己“没权没势”时,还非常上道地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虽然吧,那个笑容在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不止没有什麽小可怜的感觉,反而更加让人不忍直视了,尤其是日光之下,那些鳞片还亮闪闪的,任谁看了,都要被恶心得将视线挪开才能喘口气不可。
但很神奇的,清音仙君没有移开视线。不过也不好说,毕竟他眼神在看哪里,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对方这个态度,也让岑双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奈感。老实说,他逗过的所有人中,只有仙君的反馈永远与衆不同——因为他就没有反馈。该说不说,不愧是主人公麽,天上人间一道与衆不同的烟火?
便收敛了表情,正要说些什麽,忽地眼眸一凝,但不待他做出什麽反应,站在他身前的仙君便忽地伸手,一下拽住了岑双的手,手上微一使力,便将岑双拉到了他身後,另一只手横于胸前,一柄银剑随他心念浮现在他手中,“锵”一声,将那一击给接住了。
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不过一瞬便完成,那厢接了一击的仙君很快转攻为守,提剑刺了过去,徒留被保护了一击的岑双在後面微微愣神。
当然,以岑双的本领,别说躲开那一击了,就是反过去再戏耍那偷袭于他的妖精一通,也是轻而易举之事……所以刚刚那种,就是别人曾与他说过的,被保护的感觉?
等岑双回神时,地上已经跪伏了一个颤抖不休的妖精。这是必然的,先不说清音仙君的神秘本事,只说这妖精那几招使得,实在也没见着有什麽真本事,自然能被仙君轻而易举地降伏。
倒也有意思,明知打不过却要凑上来,就这麽喜欢给他送线索?
岑双都不想回忆自己走到哪都是提示的经历,估摸着其他幻境里的仙人还在苦苦思索是个什麽谜题,而好不容易寻到谜题的仙人又开始绞尽脑汁寻找解题线索时,他这边都能把线索当垃圾满地乱捡了。
要不是知道那阵风会时不时探个头出来,他还真以为自己那喝口凉水都塞牙的运气要逆转了。
瑟瑟发抖的纸人妖精果然是送上门的线索,眼下她被仙君拿剑抵着脖子,连抖动的幅度都不敢太大,低泣着絮絮诉说来历。
原来这妖精起初并不是妖,而是悦来客栈外这一大片海棠花树中结出的花灵,花灵受善人身上的仙缘福泽庇佑,自海棠花树中化形而出,一心向善,又感念善人福泽恩情,便一直护佑着这方圆百里的行人安危。
可就如古话所说:“林子大了什麽鸟都有。”这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多,便什麽人都有,自然也就有一些并不知道感恩的,其中便有一个被悦来客栈收留半月有馀的乞丐,那乞丐本是云游而来,沿途乞讨,行至这周边时,听说了茶山县的善人善事,还听闻了悦来客栈来者不拒的名头,此後便心安理得地住进了给那些身无分文却急需投宿的可怜人暂住的地方。
一般来说,大多数人包括以往也有不少乞丐顶多待上个一两日便离开了,离开前不说千恩万谢,至少也不会口出恶言,可此人却不同寻常,他不止在此地赖上了一月有馀,还俨然一副将那屋子当成自己私属物品的模样,平常掌柜又接济了谁来住一晚时,那人还总要看这乞丐的脸色,时间久了,连掌柜都会被这乞丐阴阳怪气几句。
不止如此,这人分明游手好闲却还贪慕虚荣,这客栈每每有人来时,那些人若是衣着朴素,他便会远远啐上一口痰,而若是看到宝马雕车衣着华贵之人,便眼睛都长人身上去了,想方设法地混入客栈,便要跟那富贵之人搭话。对于此人,掌柜也是苦不堪言,可善人说过无论对谁,都要礼让善待之,兼此前从未有驱赶乞儿的前科,若将此人赶走,又怕污了善人的好名声。
如此又过了几日,掌柜终于等到善人过来与他论事,便连忙将这事与善人说了,善人听罢,沉吟片刻,便与掌柜说,可以先尝试让那乞丐在附近做个帮工,若是对方不愿或行为不端,便将之打发了事。
可想而知,凭借那乞丐的德性,到最後自然是被打发走的。
海棠花灵因寄居花树之中,对这一切全部看在眼中,她早便看那乞丐不顺眼,眼见对方终于被打发走,心中长长出了一口恶气,但总觉得如此还不够,她还想看那不知好歹的乞丐後悔不已的样子,便悄悄隐匿行踪,寻了过去,可花灵怎麽也没想到,“悔不当初”之类的场面她是没见到,只见到对方污蔑善人的情形。
乞丐被赶出去的当日,便一直喃喃自语,啐道:“他那麽有钱,就不能直接给我银子?悦来客栈那麽大,修建得那麽豪华,却只肯让我住破茅草屋,那些镶金戴玉的东西全都是拿去讨好那些贵人的,还有那破草屋平时都没人去,就不能给我住?什麽大善人,我可从没见过这麽虚僞的人,帮人都不知道帮到点子上。”
他若自己发发牢骚,花灵也顶多咬咬牙,不管他了,偏偏他还到处跟人诉“苦”,他是只字不提他那些作为,只添油加醋他被歧视被驱赶一事,他也是聪明,不与那些受过恩惠的人说,只与那些到处取材的游人先生说。
花灵暗中观察了那个乞丐好些时日,只觉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之後还见他说话越来越口无遮拦,已经是含血喷人了,便忍无可忍,终于现了形,将那乞丐狠狠修理了一通。
却不曾想到这一幕被三个路过的道士瞧见了,虽然花灵是善灵,但大多数修士是分不清灵与妖的,有些脾气暴躁一点的,二话不说就将这些非人生物绞杀,信奉的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花灵修为尚浅,内心害怕,教训了乞丐後,连忙跑了。
花灵本来以为此事合该到此结束,可就在她将那乞丐打了的隔日,她的恩公,即茶山县善人竟也叫人给打了,打人的,正是那三个妖道!
这,便是茶山县善人遭袭的始末了。只是不知那三个妖道用了什麽法子,既接近了善人,还殴打了他,让他一病不起不说,更将他命格毁去,教他散尽仙泽,引来群妖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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