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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往他身后瞥了眼,画架上确实有一幅画。背景是深蓝色的,上面点缀着大大小小的圆点,一部分是红的,一部分是黄的,像一个人身体里坏死的细胞,也像一片受到污染的海洋。
&esp;&esp;我看他,他和我说:“一开始我只是坐下来,没想画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可是……”
&esp;&esp;可是什么呢?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句话连接着一个让我不愉快的话题,它的尽头是一扇我不该打开的门。门的那边要么是祭台,要么是墓地,我不能让他说完这句话,我不能让他说出那个“可是”。于是我抓着词典往后退,退到了门边。我笑笑:“画得不错,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有画画的天赋。”
&esp;&esp;严誉成还是看着我,还是在说:“可是我想到你,不停想到你,就画了这幅画……它不是画给你的,也不是画给我自己的,我不知道是画给谁的,我没办法控制。”
&esp;&esp;我真的不该再听下去了,我往后摸,摸到了书房的门把手。我的大脑想要转动它,我的手却没做什么。
&esp;&esp;太阳西沉,屋里没开灯,夕阳透过窗户投在书房的地上,发着红色的光。严誉成走了过来,停在我面前,停在时而明亮,时而昏暗的光线里。他站着和我说话,耳朵也红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到你……我们什么关係都不是,我为什么要想到你?我为什么想到你那么多次?我不知道,说不清,但我就是画了这幅画,我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想到你。”
&esp;&esp;我身后的门始终没有打开。我松开手,词典掉在了地上。我摸严誉成的脸,他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日落时的光在地上铺开来,像一隻映着篝火的眼睛。我闻到严誉成衣服上的顏料味,颈边的香水味,好多不属于他的气味佔据了他。后来我们靠在一起接吻,地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们,我重新思考,重新闻着严誉成身上的气味,我又闻到他了。我只能闻到他。
&esp;&esp;我们在光线很好的书房里做爱。爱到底是不是可以做出来的东西?我不知道了,我不确定。我和严誉成做过很多次爱,还是不合拍,还是沟通不了。每一次,我都在他身上流汗,高潮,每一次,我都没办法立即放开他,我都还想要。但我不是爱他。我不会因为他而得到拯救,不会变得和他一样愤世嫉俗。我们不会戴相同款式的戒指,不会在深夜失眠时分享同一瓶酒,看同一部电影,我们不会花很多时间讨论一个房间的佈置,更不会因为经歷过同一件灾难而抱头痛哭。我很清楚他不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我是我,我已经是现在的这个我了,他没办法改变我的现状,没办法捡起我丢失的所有碎片,把我修补完整。
&esp;&esp;我对爱这回事不抱希望,没有期待,它不值得我为它许愿,也不会变成我的美梦。我唯一想做的事是旅行,环游世界。我加过好多旅行社的微信,我把每家旅行社的朋友圈都翻了一遍,才发现一万八千八百块真的很少,只够去一次非洲。
&esp;&esp;我会去非洲的。我会用这些钱买一张机票,去马拉喀什,丹吉尔,卡萨布兰卡。我在街头看舞蛇表演,去饭店吃燉肉,沙拉,塔吉锅。我去酒吧和当地人喝酒,聊天,然后搭他们的车去撒哈拉沙漠。白天,我可以喂鸟,摸骆驼,晚上,我就住在沙漠的帐篷里,看星星,找海豚座。
&esp;&esp;我们滚到书房的波斯地毯上做了一次,做完,我们都侧着身子,躺在那张地毯上接了会儿吻。屋里的光线暗了,严誉成先从地毯上起身,把我抱到书桌上又做了一次。书桌上有一瓶墨水,他的手上也有很淡的墨水味。他抚摸我的时候,好像在我的皮肤上写字。
&esp;&esp;沉浸过后,我们都很累了,说不出话。我穿好衣服,靠着书桌站着,面前的玻璃柜上映出两道人影。
&esp;&esp;一个高一点,头发乱了,眼睛垂着,很忧鬱。一个矮一点,抬着眼睛,脸上看不到血色,好白,白得像纸。
&esp;&esp;我抬了抬手臂,玻璃柜上的人影也抬了抬手臂。我点了支菸,吸了几口,烟雾慢慢罩住我的脸。高一点的人影完全没受影响,还很清晰。烟雾飘到了严誉成那边,他没理会,低头穿衬衣,从下往上扣扣子。扣到最后,他的手指好像有些发抖,领口开着,扣不上了。我抽菸,一缕烟雾升了起来,一直挡在我眼前,一直在他指尖绕。
&esp;&esp;我咬住香菸,摸到那枚釦子,替他扣上了。他愣住,看着我,两隻手僵在了空中。
&esp;&esp;我很饿了,揉着肚子问严誉成:“冰箱里还有吃的吗?”
&esp;&esp;他和我说:“你不要再那么做了。”
&esp;&esp;我不是很懂他的意思。我重新问他:“吃饭吗?”我说,“一个鐘头做了两次,你不饿?”
&esp;&esp;他哽住,好久才说:“你刚刚那么做,就好像你爱我。”
&esp;&esp;他说我?我爱谁?他吗?我怎么可能会爱他?我怎么可能是在爱他?我回想着,我们认识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年朋友,难道我在哪个瞬间爱过他吗?
&esp;&esp;那是上个月的星期几?晚上,我跪在床上,撑着身子,严誉成抓着我的手,从后面干我。他抬着我的腰,不让我往床上倒,每一下都撞得很深,很用力。我痛得撑不住,趴在了床上,他压下来,扣住我的手,咬我的背。我抓着床单想爬开,他不让,伸手来抓我的胸口,完全地压住我,干我,我不得不吃住他的整根阴茎。我一痛,抓坏了床单,他咬住我的耳朵:“没有比你更讨厌的人了,你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要,谁都拒绝……”
&esp;&esp;那天我们仍然没用安全套,只用了很多牛奶味的润滑剂。我含住严誉成的几根手指,舔他,吮他,那几根手指刚乾过我,还沾着牛奶的味道,很清甜。我快到极限了,浑身打哆嗦,想射,严誉成握住我,不让我射。他用另一隻手来掰我的下巴,我被迫侧过脸去看他。他的脸好近,呼吸喷在我的嘴唇上,我实在忍不住了,哆嗦着亲他的嘴唇,用舌头去勾他的舌头。我们胡乱地亲了会儿,下巴上全是口水,我的口水,他的口水。他松开了手,我射在了床单上,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亲我,咬我,糊里糊涂地说话:“你不讨厌,你其实什么都关心,什么都要,谁都不拒绝……”
&esp;&esp;我趴在床上喘粗气,严誉成还压着我,胸膛贴着我的后背,阴茎一直在我身体里进出,一直没射。他压着我发洩了很长时间,还是很粗,很硬,干得我想叫,想哭,想绞紧他,不让他走。我咬住嘴唇,说不出话,他又按着我干了会儿,留在里面不动了。我对他眨眼睛,他没有反应,我亲他,他躲开了。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眼神冷静。
&esp;&esp;我忍不住了,撑着身子爬起来,把他推倒在床上,就势骑到了他身上。他愣了愣,眼神有些闪烁。我趴下去亲他,堵住他的嘴,两隻手撑在床上,抬着腰上下活动,他掰着我的腿,射了出来。
&esp;&esp;我摔到了床上,没力气爬起来,更没力气去洗澡,严誉成就从浴室拿了块毛巾帮我清理身体。清理完,他凑过来,想和我说话,我把手指压在他的嘴唇上,哑着嗓子制止他:“睡觉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很困。”他吻了吻我的手指,没再说话。
&esp;&esp;第二天,我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我们脸对着脸,光溜溜地躺在一起。严誉成的手搭在我腰上,我的一隻手在被子里,另一隻手却落在了外面,落在了他的枕边,靠近他脸的地方。他拨开挡在我眼前的头发,吻我的鼻尖,问我说:“我们去吃发记吧?”
&esp;&esp;我收回那隻手,藏到了被子下面,说:“你昨天想和我说什么?”
&esp;&esp;他犹豫着看我:“都过去了,还是不说了吧……”
&esp;&esp;不说最好,沉默才是最适合我们的状态。我点点头,往上拉了拉被子,说:“那就算了,再睡一会儿。”
&esp;&esp;严誉成在被子下面搂住我的腰,我以为他又要抓着我发洩一通,但他只是搂住我的腰,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们互相看了很久,他说:“我昨天想和你说生日快乐。”
&esp;&esp;还有上个星期,又一天,我们在家里吃晚饭,在严誉成碰洒了红酒,先去浴室洗澡的时候,我进到卧室,在他的衣柜里找能穿的衣服。衣柜里有一排他没穿过,但是看上去很眼熟的衣服。我看了会儿,拿出几件比了比尺码,每一件都很合身,只是样子有些旧,款式也不怎么适合我这个年纪了。
&esp;&esp;严誉成洗完澡出来了,裹着浴袍进屋找我。他的头发溼漉漉的,身上没擦乾,手臂和小腿都往下滴水。我抬头看他,他挠着鼻樑说:“过去太久了,我忘记和你说了……”
&esp;&esp;我又看了看手上的衣服,他走过来问我:“这些衣服你还要吗?”
&esp;&esp;我没回答,随便地试了条破洞牛仔裤,腰的位置有些肥,松松垮垮的,把腰和小腹全露出来了,还一直往下掉,根本穿不了。我无奈,坐在床上拍裤腿,说:“有点大了。”
&esp;&esp;严誉成瞅着我,轻轻地笑了声,问说:“你怎么搞的?”
&esp;&esp;他也坐下了。他坐在我边上,手从破开的洞里伸进去,摸到我的小腿,膝盖,大腿,边摸边说:“你多吃一点,应该还能穿的。”
&esp;&esp;我说:“算了,现在的衣服够穿了。”
&esp;&esp;严誉成点点头,抽出了手,隔着裤子摸我的裤襠,屁股。他的手好像有魔力,在摸过的地方激起不少电流,酥酥麻麻的。我脱了裤子,扔在地上,坐在他身上亲他。他用领带绑住我的手,把我抱回了餐桌上。我的手被绑着,一时找不到平衡,人没坐稳,跌在了桌上。我的脸沾到了红酒,大腿更是浸在红酒里,溼透了。严誉成站在桌边,抓着我的头发,把我从桌子上拽起来,接着就势架起我的腿,把我向身体的两边扯得很开。我笑出来,拿过桌上的那瓶红酒,从头上浇下来,随即舒展身体,把腿分得更开。我还把胳膊举到头上,好让他看得更清楚,更仔细。严誉成看着我,一把按住我的腰,埋下头咬我,舔我,先用手指狠狠插我,再换成他的阴茎插进来。他摸着我的肚子,插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卖力,我叫出来,拼命吞吐他的阴茎,配合着他的频率,把腿夹得更紧。他笑着看我,解下那根绑住我的领带,用它蒙我的眼睛,塞我的嘴。我们用那根领带做爱,一直做到了凌晨。
&esp;&esp;事后,我们去浴室洗了个澡,擦身体,吹头发。回到卧室,严誉成点了支雪茄,坐在床上说:“快过年了。”
&esp;&esp;我看了眼手机,那天才9月28号,离过年还早,便没和他搭话,下床去找打火机。他看到了,随手把用旧的都彭塞给我,我仔细看了看打火机,问他:“这也是我的?”
&esp;&esp;严誉成夹着雪茄,笑笑,并没回话。我点上一支菸,在他边上坐下了。他忽然问我:“过年都要在门上贴福字吧?”
&esp;&esp;我吸了口菸,反问他:“你没贴过?”
&esp;&esp;他摇摇头,拂了下我的头发,吐了口烟雾:“选福字有什么讲究吗?不是有很多书法,很多写法吗?哪种福看上去比较好啊?”
&esp;&esp;我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吸菸。等一片烟雾升起来,升得很高的时候,我说:“周大福吧。”
&esp;&esp;严誉成笑笑,一串菸灰从指缝间掉下去,落进了床上的菸灰缸。
&esp;&esp;我伸手在烟雾里抓了一把,抓到严誉成的手。他的手上有以前练小提琴时留下的茧,很薄,并不明显。他也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指尖刮到我的手心,痒痒的,我笑出来。夜很深了,我们坐在一起抽菸,都不说话了,房间里充满安静,只有安静,整个世界一言不发,好像在凝视我们,我们彷彿成了世界上的最后两个人,成了宇宙不肯闭合的眼睛。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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