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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得不快,约莫二十分钟行至路的尽头便准备折返回去。
毕竟到这里,人就开始多起来。
医疗中心丶审异中心分别矗立在道路两侧,这里接待非审异局的异者以及被殊力或异动波伤到的普通人,人流量不少,鱼龙混杂。
贺丙侧过身准备调转方向将轮椅往回推,变故就发生在此时。
一名在此守株待兔的陌生男子忽然冲到两人身前,冲着梁逸高喊:“请你离开贺丙。”
停在路边的一对喜鹊瞪了他一眼,蹦跶两步煽动翅膀双双飞上枝头,风吹树叶簌簌响,引来三五个人向此处张望。
贺丙搭在轮椅上的手握紧又松开,脚刚向前踏出一步蓦地停下来。
“贺丙,”梁逸叫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是来人能听清的程度,“你喜欢梁逸吗?”
贺丙俯身去听,立即回应:“当然!”
梁逸擡手,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这辈子,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你都愿意尊重他,照顾他,爱护他吗?”
仿佛置身事外的证婚人,又似担着神圣又虔诚的任务,梁逸语气平淡,却镇定得不容拒绝,他身体虚弱,音量高不起来,一句话尾音刚落就被微风轻缓地卷走,但馀音却足够让贺丙震耳欲聋。
“不止这辈子,每一世都会如此。”贺丙答。
梁逸五指慢慢收拢在贺丙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他垂着眸,似乎在认真地看着贺丙的手,嘴上却对不速之客说:“耳朵没聋吧?”
“什麽?”来人没反应过来,
梁逸擡头,寻声望过去。他眼前重重薄雾,依旧看不清人,就是这样的眼神在外人看来似在蔑视对方。
“在这种情况下选择默不作声离开才是明智之举,过往所有言论可以当做年少轻狂不知无罪。”
来人似乎没听懂:“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梁逸又垂下头,大概是不想看他,嘴上淡淡回,“你聋了吗?”
来人气急败坏,他见梁逸坐着轮椅真如传言一般不良于行便无所顾忌,擡手就要往那张苍白的脸上招呼,只是刚伸过去的手臂瞬间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蛮横地拍下去。
“你聋了吗?”贺丙收回手,压着嗓子低吼。
“贺三少!你疯了吗?你为什麽要和一个病秧子在一起?”来人扶着疼得发抖的手臂,口不择言,“你是玺域的人,更何况你现在有自己的公司,还要委曲求全受困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之人吗?”
他上前一步,语速飞快:“你可以看看我啊,我年轻丶健康又高大,”他的声音尖锐,尽显得意,“我们在商展上曾有过一面之缘,我们家在源城的事业做得很大,只要你我联姻,不知要比你和这个病秧子在一起要好上多少倍呢,他不就是有张脸吗?他还有什麽?他现在病成这样,每晚搞一下就会死吧?你们之间连基本的幸福都没有,你如果跟我,我可以每天让你飞升享受极致的快乐……”
“说完了吗?”贺丙不耐烦地打断,“你没聋,却听不懂话。”
最宝贝的人被当面如此羞辱,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蔓延,但很快又收成一团团小火苗。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我是梁逸的人,生死如此。”
不再是十九岁的年纪,贺丙学会控制情绪,但赤热之心犹在。
梁逸垂着的长睫极轻地煽动了一下,眼前的薄雾似被一双无形的手徐徐撕开,贺丙结实的手臂映入他的眼帘。他缓慢地擡头仰颈,视线上移,瞳孔逐渐清明,目光缓缓地放到贺丙身上。
“什麽三少这样的称呼不要冠在我的头上,我从来都不是,”贺丙说,双手擡起搭到梁逸的肩膀轻轻揉了揉,“如果他愿意,我甚至可以姓梁。我是谁根本不重要,而是我与他,我们是一体。”
他不再废话,推着梁逸转身往回走,清风将他铿锵有力的声音带得很远。
沉默在平坦的大路弥漫,却不显得尴尬,两人似乎都在安静地仔细捕捉树叶沙沙的响动。那对喜鹊跟着他们的脚步溜达到瀑布屏障前又双双飞上枝头,几下便不见踪影。
贺丙在屏障前停下,换回乖巧模样,低声嘟囔:“以後再也不来外林区逛了,精神病真多。”
梁逸没吱声,一直垂眼望着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直到现在贺丙偶尔还是猜不到什麽时候什麽情况下梁逸是何种心情,他总怕梁逸生气怕他的伴侣身体不舒服,于是故意调节气氛:“梁梁,我刚才帅不帅?”
他说得小心又忐忑,全然没有方才的气势。
梁逸擡臂向後,贺丙忙将自己的手送过去给他握:“我不会多想,也不会为此生气,更何况……”
“我选中的人,除非我死,谁也别想撬走。”他说。
贺丙乐了,立马承诺:“死也不走。”
大抵是经历太多次的半脚踏进鬼门关,两人往往会很默契地避开谈论生死,但偶尔似乎对此又毫不忌讳。
“行。”梁逸回他,又说,“你到前面来。”
贺丙听话地上前蹲下身眨巴眼望梁逸,等待他发号施令。
“贺丙,我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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