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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修文接过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深蓝色的硬壳封面摸上去光滑微凉,他翻开扉页,一行清秀而略带力道的字迹映入眼帘“课堂新意——武修文老师教学手记!”
落款是娟秀的两个字“诗娴。”
他猛地抬头看向黄诗娴,黄诗娴正低头整理桌上的作业本,似乎毫无察觉,只是那白皙的耳根,在夕阳的余晖里,红得异常明显,像熟透的樱桃!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汹涌地撞进武修文的心口,带着酸梅汤的清甜,带着新芽破土的生机,带着海风温润的气息。他握着那本还散发着纸墨清香的笔记本,指尖微微发烫,一时竟忘了言语。这份细致无声的关怀,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哇!诗娴你动作也太快了吧!”郑松珍凑过来一看,立刻大呼小叫,“连本子都替武老师准备好啦?还题了字!啧啧啧,这待遇……”
“哎呀!郑松珍你烦不烦!”黄诗娴终于绷不住了,抓起桌上的一支笔就丢过去,脸上红霞漫天飞,“就你话多!闭嘴吃你的饭去!”她抓起自己的包,几乎是落荒而逃,“我去食堂了!”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带上,留下郑松珍得意的笑声和林小丽忍俊不禁的眉眼。
武修文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扉页上“诗娴”两个字,像带着温度,烙在他的掌心,一路烫进心底。一种陌生的、饱胀的、带着海风咸涩又混合着某种清甜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无声地翻腾、冲
;撞,让他几乎有些不知所措。
他默默地将笔记本仔细收进抽屉最里面,动作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珍重。
晚餐的“国际厨房”时间,气氛格外热烈。小小的教师宿舍公共厨房里弥漫着饭菜香和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武老师!快讲讲快讲讲!”林小丽端着碗,饭都顾不上扒拉,眼睛亮得像探照灯,“那个渔市交易,后来李小红她们算清楚钱了吗?黄家宝没把人家坑了吧?”
武修文被问得有点窘,低头扒了口饭,含糊道“还行……就是小数点的位置,挪来挪去,有点乱。”
“那也比干巴巴地算题强一百倍!”郑松珍夹了一大筷子青菜,说得斩钉截铁,“赵老师可说了,你这法子,打通了任督二脉!数学语文是一家!”她模仿着赵皓星平时说话的语气,逗得大家直乐。
黄诗娴安静地坐在武修文斜对面,小口小口喝着汤,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看他被追问时微微泛红的耳根,看他认真回答时低垂的眼睫,看他偶尔抬眼,目光与自己不经意相撞时,那份一闪而过的、带着点慌乱的暖意……每一次细微的视线交错,都让她心头那根隐秘的弦,轻轻颤动一下。
“哎!别动!”郑松珍忽然放下碗,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餐桌“咔嚓”就是一张。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武修文正夹起一块黄诗娴做的清蒸鱼腩,而黄诗娴微微侧身,像是要给他递纸巾。暖黄的灯光下,两人靠得很近,动作自然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默契。
“完美!”郑松珍看着手机屏幕,得意地晃了晃,“这构图!这氛围!啧啧,我得发群里让大家伙儿都看看咱‘国际厨房’的模范食客和金牌大厨!”
“郑松珍!你敢!”黄诗娴的脸“腾”地红透,伸手就去抢手机。
武修文也愣住了,筷子尖上的鱼腩差点掉回盘子里,只觉得脸上温度骤升。
“哈哈!晚了!发送成功!”郑松珍大笑着把手机高高举起,灵活地躲闪着黄诗娴的“追捕”。
小小的厨房里顿时笑闹成一团。武修文看着黄诗娴又羞又急追着郑松珍的样子,看着她颊边生动的红晕和眼底闪烁的亮光,心头那股陌生的暖流似乎又汹涌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弯了起来。这喧闹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像一张细密的网,悄然包裹住他,让他几乎要沉溺其中,忘掉那些沉重的过往和压在心底的石头。
直到夜色渐浓,碗筷洗净,热闹散场。
武修文独自回到他那间狭小的宿舍,窗外的海潮声变得清晰起来!
“哗……哗……”带着亘古不变的节奏。
白天课堂上的兴奋、同事们的笑闹、还有黄诗娴那欲言又止的温柔眼神……像退潮般渐渐平息下去,寂静和冷清重新笼罩了小小的空间。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海面上渔船的零星灯火。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冷的硬物。
手机。
那个归属地显示“松岗市”的陌生号码,像一道骤然劈下的寒光,瞬间将他从短暂的温暖里拖拽出来,沉入冰冷的深潭。昨晚那尖锐刺耳的铃声仿佛又在耳边炸响!
是谁?叶水洪?罗天冷?还是……别的什么人?松岗那个地方,除了被扫地出门的难堪和屈辱,还有什么会这样突兀地找上他?
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幽暗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眼神在挣扎中变得晦暗不明。回拨?不,他不想再听到那个地方传来的任何声音。等待?这未知的铃声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又会落下。
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嗡……嗡……嗡……”
掌心里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瞬间亮得刺眼!那个冰冷的、标注着“松岗市”的号码,再次跳跃着、闪烁着,像黑暗中窥伺的眼睛,带着不依不饶的恶意,固执地撕开了这寂静的夜!
武修文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攫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那个号码,像一条淬毒的蛇,再次死死缠了上来!
他死死盯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额角有冷汗无声地渗出。接?还是不接?松岗的阴影,带着冰冷的咸腥气,穿透数百公里的距离,再次将他紧紧缠绕,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持续不断的震动,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狠狠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在震动快要结束的那一秒,一股破釜沉舟般的狠劲猛地冲上头顶!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沉入最深的海底,指尖带着决绝的颤抖,重重地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他屏住呼吸,将冰凉的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听筒里,一片嘈杂混乱的背景音先涌了进来,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喊叫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哭腔、几乎变了调的熟悉男声,像濒死的野兽般嘶吼着,狠狠撞进他的耳膜!
“修文!修文!你在听吗?出事了!出大事了!叶校长他……叶校长他……
;”
声音到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断!
听筒里只剩下“滋滋啦啦”的电流盲音,空洞得令人心头发毛,仿佛刚才那绝望的嘶吼只是一个幻听!
武修文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窗外海潮的呜咽声,一瞬间变得无比遥远……
李浩那扭曲变调、充满巨大惊恐的声音,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猝不及防地烫在了他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叶水洪……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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