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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一路狂奔,马不停蹄地跑回了青州城。
两千青州兵跑得七零八落,跟着他一起回来的不到一千五百人。其余的不知是跑散了,还是被二龙山的人截住了,抑或是干脆趁乱跑了。秦明顾不上去清点,也顾不上派人去收拢——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城,赶紧见慕容彦达,赶紧把消息告诉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青州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守军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秦明勒马城下,仰头大喊“开门!我乃兵马都监秦明!”
守城的士兵认出了他,慌忙打开城门。秦明策马冲进城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知府衙门里,慕容彦达正在用晚膳。
他今晚的胃口不错。白天得到消息,周昂的大军已经攻破了二龙山的两道防线,正在追击溃敌。照这个势头,三五日内就能将二龙山的匪患彻底平定。他已经拟好了报捷的奏折草稿,只等周昂的正式捷报一到,便誊抄上奏。
“等匪患一平,再让妹妹在官家面前美言几句,还不美滋滋。”慕容彦达夹了一块红烧肉,美滋滋地嚼着,对身边的吴子章道,“这周昂不愧是禁军副教头,果然有些本事。”
吴子章笑着附和“都是府尊运筹帷幄之功。”
慕容彦达正要谦虚两句,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门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府……府尊!秦都监回来了!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慕容彦达眉头一皱“回来了?这么快?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秦明已经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的战袍上满是尘土和血迹,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头散乱,面色灰败。他走到慕容彦达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府尊,末将无能……周将军的大军……败了。”
慕容彦达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瞪着秦明,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败了?五千禁军,两千青州兵,七千人马,怎么就败了?”
秦明低着头,将战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从周昂连破两道防线开始,到周昂轻敌冒进、队伍脱节,再到二龙山设伏、口袋合拢,最后到周昂投降、禁军全军覆没——他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推测的,全都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有说自己看到形势不对就跑了。他说的是“末将率青州兵拼死突围,杀出一条血路,赶回青州报信”。
慕容彦达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蜡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七千人马……七千人马……”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像是魔怔了一般。
吴子章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是幕僚,靠脑子吃饭,自然比慕容彦达更清楚这个战败意味着什么——五千禁军是朝廷的兵马,是周昂从京师带来的,如今全军覆没,主将投降,朝廷追责下来,慕容彦达这个青州知府难辞其咎。而他这个幕僚,更是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府尊,”吴子章强撑着镇定,上前一步道,“当务之急,不是懊悔,是善后。”
慕容彦达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茫然。
吴子章掰着手指道“第一,立刻写奏折,将战况如实上报朝廷,请朝廷派援兵。第二,紧闭青州城门,加固城防,严防二龙山匪寇乘胜攻城。第三,派人收拢溃兵,能收多少是多少。第四——”
“够了够了。”慕容彦达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奏折,本府现在就写。秦将军,守城的事,就交给你了。青州城要是丢了,咱们谁都活不了。”
秦明抱拳道“末将明白。”
慕容彦达跌跌撞撞地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手却抖得厉害,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开始写奏折。
这一次,他没有再夸大其词,也没有再隐瞒什么——因为他知道,五千人马全军覆没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如实上报,也许还能落个“据实禀报、并无隐瞒”的考评;若是敢欺瞒朝廷,那就是罪上加罪。
他写得很快,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底稿。写完之后,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个措辞,交给吴子章用印。
“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往京师。”慕容彦达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吴子章接过奏折,匆匆而去。
慕容彦达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地响。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前,自己还在后堂赏花作诗,觉得青州天下太平。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短短一个月后,他会坐在这间屋子里,对着满案的败绩,等待命运的宣判。
“报应啊。”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周昂,还是在说这个昏聩的朝廷。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窗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二龙山上,聚义厅灯火通明。
周昂被带进了聚义厅。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虎口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了,脸上的血迹也擦干净了。虽然做了俘虏,但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沉稳,目光坦然,不像是败军之将,倒像是赴宴的客人。
程勇坐在主位上,没有穿甲胄,只是一身青布直裰,腰间系着熟铜链子,与平日没什么两样。他的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茶香袅袅,在灯火中升腾。
他看见周昂进来,没有起身相迎,也没有倨傲地端坐不动,而是微微欠了欠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将军,请坐。”
周昂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大步走到客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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