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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尹怀氏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柔弱的姑娘会这么刚烈。修丽慢慢滑坐在地上,额头上迅鼓起一个紫红色的大包,血顺着鬓角流下来。
“你……你这是干什么?”尹怀氏的声音有些颤。
修丽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她看着尹怀氏,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不是想毁了我吗?我死给你看!我死了,看你怎么向我爸妈交代!怎么向街坊邻居交代!”
尹怀氏被她的样子吓住了。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突然觉得一阵心慌。他骂了句“疯子”,转身打开门,摔门而去。
修丽坐在地上,看着门的方向,身体止不住地抖。她摸了摸额头上的包,很疼,但心里更疼。她不想死,可活着好像更难。
那天晚上,她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尹怀氏的脸、父母的脸、街坊邻居的脸、小华的脸……一张张在她眼前晃过。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脑子。
——既然我活不成了,那你也别想好过。
她想起尹怀氏提到女儿小红时,眼里那种难得的温柔;想起尹怀氏的老婆抱着小红,脸上那种满足的笑容。
——你们不是都有软肋吗?那我就毁了它。
走向毁灭的清晨
199o年12月19日早上6点,天还没亮。
修丽悄悄起床,从床底下翻出一件最旧的棉袄。她故意把头揉得乱七八糟,又往脸上抹了一把灶台上的黑灰,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角带着黑灰,看起来像个刚从乡下逃出来的乞丐。
她从门后拿起一把铁榔头。那是她前几天特意从修理铺带回来的,说是“家里的钉子松了,借去用用”。榔头不大,但很沉,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冰冷的铁柄硌着掌心。
她把榔头放进一个蓝布兜子里,又往兜里塞了块抹布,遮住榔头的形状。出门时,父母还在睡觉,她轻轻带上门,没出一点声音。
冬天的清晨很冷,弄堂里结着薄冰。修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里。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驱使着她往前走——去小红的学校。
小红在杜行村附近的一所小学上学,离修丽家有五站地。修丽走到公交站,等了十分钟,坐上了头班公交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她坐在最后一排,把蓝布兜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8点5o分,她走到小学门口。校门还没开,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在门口打闹。修丽拉住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同学,你认识尹小红吗?她是三年级一班的。”
小姑娘点点头“认识啊,我去叫她。”
没过一会儿,小红跑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看见修丽时愣了一下“修丽姐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修丽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小红,快跟我走!你爸爸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呢!”
小红的脸一下子白了“我爸爸……我爸爸怎么了?”
“来不及说了,医生说要家属去签字!”修丽拉起小红的手就往公交站跑。小红的手很软,带着孩子气的温热。
坐上公交车,小红一直坐立不安,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姐姐,我爸爸伤得重不重?是怎么出事的?我妈妈知道吗?”
修丽低着头,看着怀里的蓝布兜子,没说话。
“姐姐,你兜里装的是什么呀?”小红好奇地问。
修丽突然觉得烦躁,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小红一眼“别问!”
小红被吓住了,眼圈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偷偷抹眼泪。修丽看着她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突然有点慌,但很快,尹怀氏狰狞的脸、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父母失望的眼神……又在她脑子里涌了上来。
她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公交车在杜行村站停下,修丽拉着小红下了车,往村外的机耕路走。这条路很偏,两边是光秃秃的农田,偶尔有拖拉机驶过。
“姐姐,医院不是往这边走啊。”小红停下脚步,怯生生地说。
修丽没理她,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小红突然挣脱她的手,转身就往回跑。
修丽的心猛地一紧,她冲上去抓住小红的胳膊,把她往路边的草丛里拖。“你跑什么!你爸爸快死了!”
“你骗人!你根本不是带我去看爸爸!”小红哭喊着,手脚并用地挣扎,“放开我!救命啊!”
“救命?谁会来救你?”修丽突然笑了,笑得很吓人,“你爸爸欺负我的时候,谁来救过我?你妈妈到处骂我的时候,谁来帮过我?”
小红被她的样子吓坏了,哭得更厉害了。
有几个路过的村民远远看着,以为是母女俩吵架,摇了摇头就走开了。没人停下来问问,没人上前拉一把。
修丽把小红拖到一棵白杨树底下,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小红趴在地上哭,声音越来越弱。修丽站在旁边看着,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嗡嗡作响。
她慢慢蹲下身,从蓝布兜子里拿出那把榔头。
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照下来,落在榔头的锈迹上,闪着冷光。
小红抬起头,看见榔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里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想喊“救命”,又喊不出来。
修丽的手在抖。她想起第一次见小红时,小姑娘递给她的那块水果糖,甜甜的;想起小红趴在修理铺的桌子上写作业,抬头冲她笑的样子;想起……
“对不起了。”她轻轻地说,然后闭上眼睛,举起了榔头。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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