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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兼程,当顾婕率领的这支一千人精锐队伍终于踏上南陵国土的那一刻,连吹拂在脸上的风,都带上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云州,曾经南陵最富庶的边境粮仓。
然而此刻,官道两旁金黄的麦浪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炭黑色的麦茬。远处村庄的轮廓在热浪中扭曲,升腾的不是炊烟,而是房屋燃尽后的余烬。
一群群流民,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挪”。
一个白苍苍的老者,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烂,混着泥土的血水从脚底渗出,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孩子早已停止了哭泣,一双眼睛睁着,却再也不会看这个世界了。
宁珏坐在马车里,透过掀开一角的车帘看着外面的一切。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在皇城中听到的“兵变”、“内乱”,终究只是冰冷的词汇。直到此刻,这些词汇才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烫在她的眼里。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停车!”
车队应声而停。
宁珏不顾侍女的阻拦,冲下马车,踉踉跄跄地跑到路边,扶着一棵烧焦的树干剧烈地干呕起来。她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泪水和污物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从一个蜷缩的妇人身后探出头,他看着宁珏华丽的衣饰,眼神只有一种被恐惧浸透的麻木。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掉了耳朵的布老虎,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阿爹……阿爹被抓走了!坏人……坏人烧了我们的房子!”
“小畜生!不要命了!”那妇人惊恐地扑过来,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将他拖到身后,自己则朝着宁珏的方向不住地磕头。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
宁珏僵在原地,她一直以为,皇室的纷争是殿宇之上的权谋游戏。
她从未想过,这游戏的代价,竟是无数普通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她的亲哥哥,宁川。
一股巨大的悲愤与自我厌恶涌上心头,宁珏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顾婕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扶住了她。她只是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流民,才将宁珏冰冷的身体揽入怀中。
“挺住!”
“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
“是我的错……”宁珏靠在顾婕怀里,泪水终于决堤。
“我们本该是庇护他们的天,现在却成了压垮他们的山!顾婕,我好恨……我好恨我自己!”
顾婕紧抿着嘴唇,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哭泣。
哭了许久,宁珏从顾婕怀中抬起头,她强迫自己去看那些惨状,将每一张面孔都刻进心里。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
“我们去南城,去找三哥。”
顾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日后,南城。
城墙上,插满了“宁”字王旗,但旗帜下的士兵们个个面带菜色,眼神疲惫。城中的百姓闭门不出,街道上只有来回巡逻的兵士,脚步声空洞而沉重。
宁锦的临时指挥所,设在城主府的大堂内。
当顾婕和宁珏被亲卫领进去时,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宁锦。
此刻的他,一身尘土仆仆的软甲,胡茬青黑,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几乎要被现实击垮的颓唐。
他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西边李家坞堡派去的人……有消息了吗?城里的树皮……还能再熬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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