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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知初眨巴眨巴眼睛打量着老妪的神情——提及丈夫和婆婆时,老人眼中不见半分悲戚,反倒带着几分快意,枯瘦的手指甚至悠闲地叩起了石桌。
看来这婆婆的姻缘,另有故事啊。宁知初眼中闪过一丝八卦心道,却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道:那张柔儿的女儿,如今可在?
老妪闻言冷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讥诮的弧度:那丫头?她指向村西头一间摇摇欲坠的茅屋的方向,在那儿苟延残喘呢。
为了讨好赵家,她当年可是亲手...老妪突然噤声,
后来猜到她娘可能成了厉鬼,就吓疯了。老妪突然古怪地笑起来,整日抱着个枕头喊娘亲,却不知...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枯井方向,真正的娘亲,早就不认这个女儿了。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恰似一声无声的叹息。
宁知初神识环顾四周,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村子着实有趣——活人不像活人,死人不像死人,倒像一锅煮烂的杂烩,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穷山恶水养刁民,这话倒是不假。她指尖轻叩石桌,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贪的贪,蠢的蠢,恶的恶...
老妪闻言低笑:小姑娘说话真是一针见血。她颤巍巍地指向祠堂的方向,那帮老东西,当年她的死,可都出过手。又指了指另一边,那便几个后生,当初往往她身上扔石头笑得最欢。
宁知初忽然想起刚刚神识扫过的那个疯癫老妇,正抱着枕头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
宁知初抬头望了望渐亮的天色,指尖轻轻拂过石桌上的晨露:日头要出来了,婆婆可愿随我出去走走?
老妪闻言神色一紧,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外头那阴煞之气...
无妨。宁知初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叶尖在她指间泛起莹莹青光,那怨灵还未完全苏醒,眼下这些阴气最多让他们头疼脑热,痛苦无力罢了。她将树叶轻轻一抛,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光,所过之处阴霾尽散。
老妪敏锐地注意到她话中有话:小姑娘的意思是...
宁知初但笑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枯井方向。晨光中,井口的红丝线正在肉眼可见的颤动着。
有些话不必说尽——就像此刻东方的朝阳,终究会照遍每个阴暗的角落。
宁知初推开院门,晨光倾泻而入。她眯起眼睛望向天空——淡青色的天幕上,几缕黑气如游蛇般蜿蜒流动,在朝阳的照射下正渐渐变得稀薄透明。
啊——远处传来村民痛苦的嚎叫,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渐渐低弱下去。宁知初随手摘了朵野花随手把玩,漫不经心道:阴气入体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老妪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她看见几个村民像无头苍蝇似的在田埂上乱撞,有个汉子甚至把自己的脸抓得血肉模糊。更远处,赵大丫的破茅屋前,那个疯妇正抱着枕头在泥地里打滚,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尖笑。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宁知初突然凑近老妪,像分享秘密似的压低声音,等正主醒了...她故意没说完,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井口方向。
阳光越来越盛,黑气却在地面低洼处凝实后,朝着村尾枯井中聚集然后消失不见。
宁知初瞧见老妪被残留的黑气侵扰得眉头紧锁,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灵光便绕着老妪打了个转儿,化作个透明的气泡结界将她护在其中。
婆婆且安心,这结界虽简陋,挡这些残存阴气倒是绰绰有余。她说着,还用手指戳了戳结界,那似气泡般的结界顿时泛起七彩流光,煞是好看。
老妪新奇地伸手触碰,结界便如春风般轻柔地包裹住她苍老的手指。方才还萦绕在周身的刺骨寒意,此刻已消散无踪。
小姑娘这手段...老妪感叹一声,见宁知初朝她嘻嘻一笑便往前走去。
快些走吧~她看了看老妪,再不走太阳都要出来了了!那轻松惬意的模样,哪有前方有危险的样子。
只是老妪没注意到,宁知初转身时,袖中悄悄滑落几粒金砂,落地便化作符纹,将沿途的黑气尽数净化...
宁知初步履轻快地跟着老妪走在村道上,路过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老汉时,她微微驻足。那老汉面色铁青,十指深深掐入自己的胳膊,渗出丝丝血迹。宁知初轻轻了一声,摇头低喃道:这手法可不够美观。
老妪欲言又止地看着地上另一边打滚的妇人,宁知初却笑吟吟地摘下一片树叶:婆婆别急,让他们多疼会儿也好。她将树叶放在唇边轻轻一吹,疼痛最是长记性,您说是不是?
转过一处院落,几个年轻人正抱头哀嚎。宁知初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眼,
直到一个孩童的啼哭声传来,她眼中才闪过一丝波动。随手折下一段柳枝,在掌心轻轻一搓,柳枝便化作点点荧光飘向那孩子。转眼间,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变成了平稳的呼吸。
走吧。宁知初拍拍手上的碎屑,笑吟吟的对着老妪说,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老妪深深看了宁知初一
;眼,叹了口气道:“走吧!”
这时,几个村民注意到了老妪和宁知初的身影。一个正在揉着太阳穴的汉子猛地瞪大眼睛:赵家姑婆怎么敢出来走动了?
嘿,又来个送死的。靠在墙边的麻脸青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的,怕是熬不过今晚。
宁知初闻言,并不理会,继续跟在老妪身旁。
哎哟,还是个有钱的主儿!一个尖嘴猴腮的妇人眼睛一亮,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几个年轻后生互相使着眼色,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宁知初那小小的的身板。其中一个甚至舔了舔嘴唇,盘算着等这小姑娘被困在村里后...
老妪见状,手紧了紧,看向宁知初,眼中有一丝担忧。宁知初却浑不在意,见老妪看向自己,还抬起头冲她天真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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