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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整根丝线都被火燎了一遍,那一吹就散的灰烬却直接代替了丝线,依旧稳稳当当地将铜钱悬吊在半空之中。
一秒丶两秒,见许久没人出声,雪茸吊着那铜币在四个女人的面前挨个儿晃了一圈,接着顺势一抛,将铜钱收回了兜里。
“怎麽样?都看见了?”雪茸弯弯眼睛,挨个儿绅士地将地上几名女性扶起,“回家吧,一群没有巫力的凡人。”
随着观衆席传来难以置信的掌声,雪茸刚准备帅气转身丶闪亮退场,就被老村长喊住了——
“先生,我想请教一下,刚刚的‘戏法’是什麽原理呢?”
听到老村长的措辞,雪茸微微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半点儿慌乱与恼怒。
“原理很简单,我在这根线上施加了一点‘法力’,可以让线灰産生悬吊铜钱的力量。”雪茸的胡说八道不仅一本正经,甚至出口成章,“但是我施下的法力非常地微弱且敏感,但凡刚才那四人里,有一个人的体内存在巫力,必定会对我的能量産生干扰,那铜币自然就掉下来了。”
说罢,他又走到村长的面前,笑吟吟地道:“所以‘戏法’这个词,就有点冒昧了。”
他的行为举止越礼貌有分寸,越显得他这吟吟笑意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与他对视良久,村长垂下苍老的眸子,平静道:“是我措辞不当了,向您道歉。”
此时,一旁围观全程的闻玉白又被他逗乐了——他亲眼看见这人三天前就用盐卤浸泡这根丝线,晾干後就可以做到烧而不断了。这东西不是戏法又是什麽?这麽简单的戏法还给他包装成通天神力的模样,甚至还能和当下的情景相结合,不得不说,他可真是个诈骗天才。
雪茸拍了拍手,示意大家表演结束可以有序离场了,却又被老村长叫停了下来:“先生,既然您如此神通广大,那能帮帮我们,找到真正的女巫,彻底结束这场可怕的瘟疫吗?”
村民们也立刻呼应起来——
“是啊!”“对!拿那根线到每个人眼前晃一圈就行了吧!”“帮帮忙吧!”“太好了!真的有办法了!!”
这是个摆在眼前明晃晃的坑,雪茸自然不会往里跳。他挥了挥衣袖,直接拒绝:“关我什麽事?做不了!”
说完便在一片哀求与怒骂中,大摇大摆转过身去。
有能力却拒绝帮忙,自然有人不满意,眼看着雪茸准备抽身离开,立刻有人打算强留他一程,可还没来得及动手,闻玉白便冷着脸从林子後走出来。
那扑面而来的杀气,把“你不想活了”直白地写在脸上,对方立刻缩起脖子,匆匆退了回去。
雪茸见状,三两步躲到闻玉白身边,然後转身对村民们威胁道:“都别来打扰我,惹我生气後果自负!”
那蠢蠢欲动的人群,便瞬间被喝退了回去。
回程的路上,在所有人夸赞之中,雪茸带着风的步子都要一脚踩出一朵花来。谦虚低调从来不是他的作风,要不是逃犯的身份限制太多,他恨不得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等所有人都夸奖完了,憋了一路的莱安才忍不住开啓另一个话题:“为什麽我感觉,那个老村长其实什麽都知道?”
沙维亚这才挠了挠头:“是啊,你这麽一说,我也觉得他怪怪的,为啥要说咱那是‘戏法’呢?听起来不够迷信啊!”
梅尔:“因为他根本就不信女巫这套说辞。”
“啊?”沙维亚惊呆了,“可所有的审判都是他带的头啊!他自己怎麽还不信啊!”
“不信归不信,装样子归装样子呗。”雪茸笑道,“总不能承认自己治理无方,连个食物中毒都控制不住吧?”
莱安回头看了看依旧闹哄哄的村头,皱起了眉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满溢上心头。
多亏了雪茸临走前放下的狠话,虽然有人一直在房子外围打量着,却没人真敢走过来靠近他们,偶尔一两个靠近房子的,还都被雪茸设置的机关吓得抱头鼠窜,一传十十传百,自然就没人再来打扰了。
村里的瘟疫仍在继续,雪茸分析,大概率是因为太多人上吐下泻,河水受到一定程度的污染,演变成了轻微的传染病了。
好在他们几个外来人员并没有喝生水的习惯,吃任何东西之前也经过了闻玉白严格的清洗,这明显是由不讲卫生引发的传染病,自然不会沾染他们半分。
到了半夜,熄灯之後,村子四处都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大约是又有不少人扛不住病死了。
雪茸正枕着哭声,准备安然入睡,就听打地铺的莱安辗转反侧地连连叹气,显然是被这屋外的一片哀鸿遍野刺激得不轻。
这叹气声可比规律的哭声刺耳多了,雪茸嫌他打扰了自己睡觉,便疲惫地开口道:“明天要是他们不惹我,我就去拿他们练练医术好了……”
一听这话,莱安的叹气声便立刻停止了。
次日清晨,一夜好眠的雪茸在阳光普照下醒来。他打算先吃个早饭,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嘈杂声,显然是聚集了很多人,便立刻穿上衣服跑去看热闹了。
他是起得迟的,其他人早已经吃完饭忙起自己的事来,一看他急匆匆出门,便也就都跟了过去。
人群聚集地在森林中的一片水塘边,他们正围成一圈议论着什麽,情绪颇有些兴奋。
这画面让人産生了些许不好的预感,随着拨开人群越靠近圆心,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直到他看清究竟发生了什麽,他的表情便也彻底冷却了下来——
人群正中央,此时并排摆放着四具湿漉漉的尸体,显然是淹死之後,刚从水底打捞上来的。
而那四位死者不是别人,正是他昨天亲手救下来的四个女人。
——或者说,他根本没能救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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