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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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酷暑坚城磨锐卒 奇兵潜渡叩临清（第1页）

崇祯五年，八月初三，申末。

鲁西群山荒岭连绵，三伏末伏热浪铺天盖地。

山林地气蒸腾如沸汤，遍地土石炙烤滚烫，四下田亩青苗尽数枯焦，山间溪流干涸断流，举目尽是灼人荒原。

彼时所有目光皆凝于德州城外主战场。

侯恂会同各镇合营屯兵，日日列阵佯攻，旌旗连绵数十里，死死牵制乞活军注意力。

世人皆以为两军对峙将在平原决战，无人知晓一支精锐已然悄然开拔，隐入西山深谷潜行。

金国奇麾下四千八百辽镇百战战骑，配一千二百随军辅兵，外加千余驮载辎重骡马，总计六千精锐，悄无声息向西迂回。

为严守行踪，这支辽东劲旅刻意舍弃德州直通临清的三百二十里运河官道。

运河沿岸坞堡林立，费书瑜麾下乞活军斥侯沿路密布，走官道不出半日便会暴露行踪。

侯恂翻阅舆图筹谋半月，定下险策全军绕开所有集镇大堡，取人迹罕至的荒山沟壑潜行。

此番迂回，凭空多增一百八十余里崎岖山路，全程绕行五百余里。

路途虽艰，却能彻底避开敌方哨探视野，藏住奇袭底牌。

军中颁下严苛潜行禁令白日全数蛰伏密林深坳，熄火敛声，不出半分动静；

待到入夜，方衔枚缓步赶路，所有马蹄尽数裹厚粗布，杜绝踏地声响。

辽镇自有百年行军规制，千里远袭必遵《人甲分离》之规。

四千八百战兵无人身披重甲赶路。

三千七百二十名普通马兵，各自二十五斤重的熟铁布面札甲、头盔护具，尽数捆束妥帖，牢牢缚于马鞍后侧，士卒只着单布短衫徒步牵马，最大程度减轻酷暑负重之苦。

全军另有千余将门家丁，分属辽西各家将门。

各家自备甲胄分两档七百攻坚白甲配三十斤精工铁札甲，余下侧翼家丁披十八斤薄款布面铁甲。

每名家丁配双马，一骑代步、一马驮运甲械，由各队自行看管，不交由辅兵经手。

全军一应辎重，统归殿后一千二百辅兵骡队掌管。

辅兵自成一队，稳稳跟在大军中后段，不前、不落队。

箭矢、修甲铁器、营帐炊具，乃至火器兵专用棉甲，尽数堆载骡背；

将士充饥的炒麦、战马饲豆干草，皆由辅兵统一调度，是这支孤军唯一的补给根基。

出兵之前，侯恂早已在西山沿线暗设三处接应坞堡马家坞、小刘庄坞、后段土坞。

这片山地先前屡遭费书瑜麾下乞活军劫掠，各村坞堡仓储大半被搜刮掳走，仓廪十室九空。

本地乡绅本心向朝廷，又盼平乱后能得朝廷赏格，全力倾仓接济官军；

奈何堡中存粮所剩无几，仅能匀出少量草料饲喂骡马，实在凑不出足额人粮供给六千将士长途行军。

侯恂最初盘算周密自带七日炒麦，足够支撑大军抵近临清城下，待破城夺取漕运官仓囤积粮草，便可就地补给休整，再谋进取。

可他算尽天时地利、敌我人心，唯独低估三伏酷暑与迂回山路带来的额外消耗。

山道崎岖负重难行，白日烈日灼烤，夜间连夜赶路，全军每日至多推进五十余里。

凭空多出的一百八十里山路，直接耗尽原定七日口粮储备，覆灭危机已然暗藏前路。

开拔前半数赏银已足额放，将士皆知破城之后尚有尾款存于监军高起潜手中，实打实的银钱盼头压下一路劳苦；

故而六日行军人人恪守禁令，行伍肃静宛若阴兵潜行，无人喧哗私语，更无擅自离队者。

大军前六日西行，仅靠定量干麦与少量饲草勉强支撑。

三处坞堡有限补给耗尽后，士卒口粮一日少于一日，饥饿与疲惫慢慢蔓延全军。铁甲经烈日反复炙烤，白日烫得难以触碰；

每至夜半扎营休整，辽兵久居关外寒地，从未经受这般湿热蒸熬，内外衣衫昼夜黏附皮肉，甲缝凝结厚厚盐霜，人人胸中燥闷难舒。

行至第七日，大军抵达西山腹地猫于涧、城子村连片坞堡沟壑之间。

此地群山环抱，距临清尚有百余里险途，前方再无预设补给据点，随军携带的七日炒麦彻底见底。

周边零散村落、小型坞堡本就储备微薄，搜遍山野，也寻不出可供六千人马果腹的存粮。

六千将士彻底陷入粮尽途穷、进退两难的绝境。

晚明辽镇百年积弊，于此刻彻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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