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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斯尼镇和那里的庄园,是柏金唯一没有遭到没收的领地。也许是因为那里偏远、落后、脏乱,而且是疾病散播的中心地带。
没有人会愿意到那里去,士兵用栅栏把那里围了起来。原本在里头的镇民无法逃出去,只有得了黑死病的病患才会被送进来。
那是一个形同地狱的地方。
公爵的马车经过脏乱的街道,黑色的老鼠四处窜动。艾薇儿放下了帘子,她揪紧了手帕。
“他们想让我们死在这里……”艾薇儿冷声说,她无法克制地轻颤。
“女孩儿,别抱怨,快过来帮我的忙。”老奥纳很忙碌,她正在为公爵大人擦汗。公爵迅速地消瘦,他病弱、长久地失去意识,在颠簸的马车里,他无法受到良好的照顾。
这看起来完全像个阴谋,但是没有人会去探讨真相。
塞勒斯汀公爵有太多敌人,这其中也许还包括了法兰西王国的国王。他们忌惮他的权势、地位,和财富。也许在他的马车离开巴黎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开香槟红酒,高声地庆祝欢呼。
现在,国王让他回到了这个远古家族最早的领地,那里沉睡着许多亡灵,他最后也即将被埋葬在这里——荒废了百年的庄园,缺乏物资、疾病蔓延的小镇,到处是死人和老鼠的鬼地方。
老奥纳让公爵躺在刚整理好的床上,她拿着煤油灯,用哀伤的目光看着这年轻的公爵,“您要喝点什么么?”这里就连干净的水也很难要得到。
公爵闭着眼,他微弱的呼吸让人知道他还活着,尽管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具尸骸。
“……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公爵大人。”老奥纳在床边慢慢地跪下,她仰头虔诚地看着她服侍的大人。
公爵很少能安稳地睡下,但是从病了之后,他失去知觉的时间相当长。
他没有做什么梦,闭上眼之后就是一片漆黑,然后再睁开眼,也许迎接的是光明、也许是老奥纳的微笑,也许是老父亲临终前的声音……
不管那是什么,公爵依旧没有等到终结的那一刻。
一切就像是注定的,他永远不会有机会等到那一刻。
◆◇◆
那是个天气不错的午后。
庄园里只有几个仆人,要是这里没有如此荒凉,公爵会希望长期待在这里。这里有许多值得探索的地方,它的历史悠久、迷人、安静,而且……充满陷阱。
令人遗憾的是,公爵已经无法下床。
他苍白,但是并不狼狈。他对自己最终的归处并没有任何不满,他适合将灵魂埋葬在这里,和这个地方一起慢慢腐朽、被人遗忘。
但是,公爵的一生充斥了许多变化。
没有一件事情,是如他所愿。要是这世上存在上帝的话,那么祂给予他的考验,全然是步向毁灭的道途。
在一段时间的寂静之后,庄园里又迎来了马车。那不是发送物资的奴仆,而是来自巴黎的金色马车。谁也不会猜得到,究竟是哪一位善良的访客,愿意在这时候秘密地进入这里,探望过去辉煌的公爵大人。
“噢,公爵大人,您应该亲自到门口欢迎我来到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门被推开来,那一把声音在这阴暗的地方显得清亮悦耳。
安格环顾着这个地方,公爵可怜的奴仆并不能阻止他无礼地闯进这里。他们被阻隔在门外,脆弱的门被用力地关上。
安格大胆地打量着公爵,他先前不会有胆子干这样的事情。他从进来的第一刻就在认真地思考要从嘴里吐出什么样的毒汁:“这里比您先前的府邸好多了。它和您很相衬——从根底开始腐烂。”
公爵坐在床上,他正在下棋,用他从巴黎带来的棋盘。那是公爵在这里唯一的消遣。他向来习惯忽略安格.柏金的话语,因为那些话听进耳里简直毫无益处。他们从很久之前开始交恶,直到上一代爵爷死去,这样的关系仍旧没有半点好转。
“不过,这里的情况比我预想中的好很多,确实,简直令人,惊喜。对。”安格在房内来反剪着手来回踱步,用手掸一掸桌上的灰。
“但是最令我感到惊喜的是……”安格缓慢地走向了公爵,他在公爵的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棋盘,还有公爵苍白的手。这一切令他感到愉快,尽管他原本认为自己能听到公爵垂死的呻吟。
安格在床边慢慢地坐下,他与公爵蔚蓝的双眼对视。
他凝视着那消瘦却依旧精致的面孔,摇晃着脑袋轻声地说:“你看起来很糟糕,非常。”
公爵的眼里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他垂下眼,拿起了棋子。
但是下一刻,安格.柏金挥开了棋盘,他面色狰狞地站了起来:“……玩完了!”
“已经玩完了!塞勒斯汀.柏金,你独裁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你应该跟那些该死的尸体和骨头堆里一起腐烂成泥!”
“过去的邪恶领主、暴君,这就是你们真实的面貌,在之后为了保命献上自己的领地,只不过贪婪胆小的财主!”他偏着头像个疯子一样逼近公爵,压低声音说:“看看!这就是上帝对你们这些异教徒的制裁!只有每一个邪恶君主才会有的天生银发,给我看看你的尖牙,你把它们藏到哪儿去了?”
公爵冷漠地闭上眼,他看起来依旧平静,也许他早就预料到,在迎接死亡之前,一些丑陋的言语会萦绕在他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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