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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这个缩减版的秋猎,一来帝王李迟和王公李坚不善射箭,二来这所谓“诸将”只有一个半——禁军统领欧云算一个,肩伤未好还被褫夺帅印的姚远算半个。
剩下的从猎百官倒是有些青年才俊,但还是以文臣居多,所以这次秋猎基本上可以认为是皇家出钱请大家出来踏青了,不用指望真能猎着什么东西。
李迟放弃了拉弓射禽,而是向天放了个信号弹,以示秋猎正式开始。
欧云和姚远驱马向前,最先进入山林之中,落叶枝条被二人的马蹄踏成泥,欧云扭头对姚远说:“大帅!跟了你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和你在猎场比试过骑射呢!”
姚远嗤笑一声,道:“帅印已经交了,别再喊我大帅,否则让言官们听到了,你这统领之位恐怕就不保了。”
欧云爽朗地笑道:“无妨,不保了也好!玄冥军是北疆的狼群,京城本就不是我们的归处。”
他的笑声被淹没在鸟雀惊起的扑簌声中,他挽弓搭箭,对准其中一只大雁,瞄准的一瞬间便放箭,大雁应声而落,欧云摇着头啧啧道:“不愧是我啊,这叫什么?——落雁之姿呐!”
“少得瑟。”姚远淡声道,随即将背于身后的长弓拿到身前。
这把弓不是他在北疆时惯用的擎苍弓,他如今肩伤尚未好全,强开三百斤的巨弓会加重伤势,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从侯府拿了他少年时用过的一百二十斤的普通铁弓。
这把弓还是老侯爷给他的,弓身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破旧磨损了,但新换的龙筋弦还算强劲,姚远轻轻拨动了一下弓弦,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声。
他从箭篓里抽出一支穿云箭,手稳如泰山,弓圆如满月——咻!
竟然是一箭双雕!
场边候着的众人纷纷喝彩,真心的掖好,假意的也罢。
欧云看着姚远,一副脸疼的模样,沉痛道:“大帅果然还是大帅,就算做了丞相,也仍然是一顶一的神武啊!”
然而这惊天一箭过后,姚远却神色淡淡的,又将那弓背到身后,没有继续打猎的意思,他拽过缰绳,一夹马腹便转过了身,他说:“废话忒多。”
然后便丢下一脸懵逼的欧云,逆着最后入场的从猎百官的人潮而行,径自回了营帐,仿佛他此番来秋猎只是点个卯,只是尽个开场的礼节,剩下的环节并没有兴趣参与。
帐内,李迟捧着一碗汤药,小口小口地喝,每一口都让他苦得皱眉,还好其他人都已经去猎场了,内侍和侍卫也都在帐外,他不用太端着帝王威仪。
太苦了,这种又苦又涩的味道,被温热的汤剂带进口腔,又蒸腾起来,苦味的气体从鼻子里呼出,仿佛整个人都被腌入骨了。
这正是那位传说中的医女杨梅写来的方子,说是用来调理他的虚寒体质的。
但这和生病喝药有什么区别吗?他明明没有生病!
李迟这么想着,顿时觉得很委屈,苦味都弥漫到心里去了。
他灵光一现,打算悄悄把这药给倒了,于是鬼鬼祟祟地端起碗,猫着腰踮起脚尖,小碎步走到帐子前门,把门帘撩开一条缝,然后把脑袋凑过去,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内侍和卫兵有没有注意到他。
然而他才刚凑过去,就一头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手中的汤药也一滴不落地全泼在对方的衣摆上,一点儿都没洒在别的地方。
那人胸膛好硬,李迟哎呦轻叫了一声,揉着发痛的脑袋,抬起头来懵懵地辨认来者何人,竟然大胆到不事先通报就直接闯进来。
然后他便看到了姚远冰山一样的俊脸,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和李迟当头撞上,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袍摆上的药渍,又与李迟四目相对。
姚远:“”
李迟:“”
姚远当上丞相之后,依旧保持着穿武官朝服的习惯,但今日秋猎,他便穿了那套在侯府里积灰的轻甲,玄冥军的铠甲纵然再轻,那也是精铁锻造的,硬度可想而知,这才让李迟险些脑袋撞出一个大包。
姚远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淡定得很,他挑眉看向李迟,问道:“陛下缘何如此匆匆?难不成是想偷溜出去不成?”
李迟的脸色愈发红了,他支支吾吾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欲盖弥彰地将药碗藏在身后,默默许愿姚远看不出自己的心虚。
然而姚远向他走近一步,那轻甲上沾染的林间草木气息便钻进了李迟的鼻腔,姚远背过手放下厚重的门帘,帐内光线顿时暗了许多。
姚远朝李迟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上面有很多细碎的伤痕,但仍然可以看出骨节修长,如若不是生在将门,想必当是京城中抚弄风月的贵公子。
李迟眨了眨眼,最终叹了口气,还是任命地将背在身后的药碗放到了那只手上。
李迟闷闷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姚远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李迟心里一颤,他说:“我的小陛下,怕苦可以直说,我也没说喝药后不能吃糖。”
李迟咬着下唇不吭声,莫名的难过又泛了上来。
李迟的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他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想哭?”
可是一想到姚远在这大半年时间里,每天都盯着他喝药汤子,而且药方还是那位传说中的神医姐姐写下的,神医姐姐还和姚远关系很好,还因为北疆的种种照顾而心怀感激,人家姑娘说不定正盼着姚远早日回北疆呢,自己却借权力之便将姚远留在京城,若说没有一点私心,谁又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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