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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江知礼的眼里顿时又燃起了希望,他连忙起身作揖,“多谢二姐姐!多谢二姐姐!”
温绮罗笑着抬手嘘扶了他一下,“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何须如此客气。”
江知蓝也跟着道谢,心中却对温绮罗的这番举动,有了几分新的认识。这温二娘子,以前许是他们想差了,竟然是个八面玲珑,明慧通达的女子。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想来世风日下,自她离开后,江家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江秀才年岁渐长,也渐渐熄了科考的心。倒是府中大郎君江知寂,非但对战事漠不关心,还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不知在忙些什么。
“我大哥这段时间,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江知蓝皱着眉头说道,“有时候,我瞧见他房的灯亮到深夜,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战事烦心。”
温绮罗心中一动,面上恍若未闻。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江知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递给温绮罗,“二姐姐,这是我亲手做的,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里面放了安神香料,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闻一闻。”
温绮罗接过香囊,入手温热,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让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几分。
“有劳蓝妹妹费心,这针线一看就是很好的。”温绮罗真心实意地道谢。
江知礼也从怀中掏出一个木雕的小兔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温绮罗,“二姐姐,这是我雕的,送给你。”
温绮罗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心中柔软一片。她接过小兔子,笑着道:“知礼的手工也越来越好了,我很喜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不合时宜的脚步声,一道清寒的男音响起,瞬间唤回温绮罗的记忆,“温二娘子,在下叨扰了。”
窗外,天光微晕,薄薄的云雾笼罩着庭院,几缕阳光流连在雕花窗棂间,洒出淡金色的光影。室内,气氛却因江知寂的踏入而愈微妙。
温绮罗静静坐在榻上,唇畔尚带一缕含而未露的笑意,眼神却悄然凌厉起来。
江知寂缓步走近,步履间沉稳有度,一如他人前冷峻自持的模样。但当他的目光与温绮罗相接时,有那么一瞬,仿佛晃过涟漪般的不定。
“江大郎君倒是稀客。”温绮罗缓声开口,口吻淡然,不觉疏离。
江知寂微一颔,语气依旧疏冷却不失礼数:“前日听闻大将军与娘子回了兰州,江某近日事务缠身,未能亲迎,特此前来赔罪。”
温绮罗轻笑,眉梢微挑:“大郎君言重了,妹妹与弟弟方才都待得甚是好,两府素来亲厚,又何来赔罪一说?”
江知寂端然立于一旁,忽而转目凝住她片刻。他那如墨般深黑的眸子,仿佛要将人世间的纷扰全都收摄其中一般,令人无从揣测深意。
温绮罗倏然惊觉,这双眼虽清冷,却似乎带了她再熟悉不过的隐忍张狂——竟与护国寺那夜的“登徒子”,虞家郎君极为契合。
她心头狠狠一跳,面上却强自镇定,抬袖掩去唇畔的思索,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道:“不知大郎君今日上门,所谓何事?”
江知寂目芒微闪,还未等他启齿,江知蓝和江知礼见状,识趣地起身告辞。眉眼间能看出江家姐弟对他们这大哥,颇为忌惮。
“二姐姐,既是大哥来了,我们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温绮罗目送二人离去,这才转身看向江知寂,语气中带着一丝戒备,“大郎君现在,可说了?”
江知寂缓步走进屋内,目光落在温绮罗手中的香囊和小兔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来温二娘子在温府的日子,过得甚是惬意。也是我家弟妹,对二娘子最是看重。不知二娘子可还记得,曾与在下有一诺,娘子贵人事多,只怕是多日未见,耽搁了些。”
温绮罗将茶盏放下,青瓷触木台一声轻响,正遮掩了她眼神的乍然变化。
她嘴角微翘,答得幽然:“既然答应了,又怎会食言?郎君未免过虑了。”
江知寂却蓦地一顿,似是要咬住她话语中的疏漏。
片刻,他却话锋一转,“如今整个兰州府都要仰仗温家军,二娘子是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尚能心系江家,便是被娘子用来做些幌子,也是我江家的福气。若此事成了,江某必饮三杯谢过娘子。”
这语音调子微扬,明明语意轻浅,却如同一把冰冷的针,细细扎入她隐藏最深的心绪之中。尤其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吐字之重之轻,分明与虞家郎君的对谈习惯如出一辙。
温绮罗手指微微一紧,心底已有了几分不明之怒,虽不敢说十分相像,可六七成把握,总是有的。
她决意不再迂回,说:“大郎君不必过于拘泥礼数,你家既有先辈是家父的故人,便不需这些虚礼。”她一笑,语气轻软,“这些时日兰州兵荒马乱,大郎君的活计只怕也不容易,可曾想过外出走商,京城可是个好地方,温柔迷人眼,恰似销金窟。”
她这话说的试探之意,溢于言表。
江知寂显然一愣,随即故作若无其事:“温二娘子如何问到此处?京城乃天子脚下,素来繁华,可我这等寒门子弟,岂有那等机会谒见皇城?”
“哦?”温绮罗抿唇轻嗤,唇畔的笑意深深浅浅,“可不知怎的,端看大郎君的眉眼,满是京城的影子。”
江知寂听罢,目光微沉,竟是干脆地坐在榻边另一隅。
他坐姿端正,仿若兼具戒心与洒脱,直言道:“娘子可是要试探江某?未免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温绮罗眯了眯眼,眉尖含了点挑衅:“试探不试探,又有何妨?倒是大郎君,似乎秘密甚多。”
江知寂的笑意稍显收拢,冷淡道:“娘子还是歇了这番心思罢,免得平日留些误会。”这话不缓不急,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君子模样。
两人身边,自有风微微燥动。室内一时静若无声,空气仿佛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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