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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蜀一族有个很传统的规矩。
“凡未婚嫁者,未成年的子民,不被允许离开铃冬山谷。
“对于鹿蜀族而言,外面的世界很复杂很遥远,于是很多年前,国君与王后带着他们的族人来到这处深山雪林定居,从此,铃冬谷成了这个世界上很小的一座山谷,而鹿蜀族,也不过是这个世界很小的一处族群。”
雪夜,屋檐下悬着的冰凌映着庭中一点炭火,偶尔有细雪飘进,在火光上化作一缕转瞬即逝的水汽。
“停——!等等,我有问题!”
时予欢蹲在火盆旁伸着双手取暖,指尖被烘得微微发红。她忽然抬起手,在正坐在台阶上讲故事的人面前用力晃了晃。
千亦久合上膝头那本《鹿蜀传奇志》,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他揉了揉眉心,就着檐下灯笼昏黄的光看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感。
“时予欢小姐,从这本故事的开篇讲到现在,你已经向我提了三次问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落在书页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第一次你问我,鹿蜀族为什么隐世而居,我回答你,是为了避开外界的危险。
“第二次你问我,难道就没有人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吗?我回答你,有,所以很多鹿蜀族人会吓唬小孩子,比如说——仙女的衣服被凡人偷走了,仙女就再也回不了天上了,你们要是离开山谷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抬眼,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慵懒。
“这次,你又想问我什么?”
距离上次在八方客吃宴后,又过了四五日。时予欢虽被解了禁闭,但依旧只能在王城活动,她这几日在王城中跑来跑去,甚至闯进了王后的寝宫试图去见一见王后,试图寻找罪犯的痕迹,但很可惜,一无所获,反而挨了好一通斥责。
时予欢觉得,由此可见推剧情查案这种事么,急躁是强求不来的,既然天降大任于她,她也得挨得起这份耐心磨砺,熬住考验。她虽不是侦探,但经此一事后,对于小说中的侦探,时予欢感到由衷敬佩。
不过,时予欢更敬佩的是同样和她一起被关在书中世界,却完全八风吹不动的千亦久。
和她不同,千亦久自从穿进书里后就毫无斗志,过着如同退休一般的养老生活,甚至于就算万一死在书里了,他也似乎无所谓。
一向斗志满满的时予欢看不下去了,便给他派了个工作:念故事给她听。
这个故事自然不是寻常故事,是有关鹿蜀国的传说、习俗。她觉得搓磨日子不是办法,无论如何都得自救。
“你想问我什么?”千亦久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长。
时予欢收回烤火的手,语气端正,态度诚恳:“我成年了。”
千亦久一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知道。”
时予欢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满是期待:“那按照故事里的说法,我是不是可以出谷了?”
静默片刻,千亦久无情地戳破她的幻想泡泡:“很遗憾,不行。”
“为什么!”时予欢不满地提出抗议,“我成年了!实实在在的成年了!”她又强调了一遍。
千亦久重新翻开书页,语气毫无波澜:“因为这个故事,我还没有念完。”
时予欢像被戳破的气球,老实道:“那你继续念下去吧。”
簌簌雪声中,千亦久低沉平稳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个故事又重新开始。
“外面的世界虽然充满危险,但严苛的规则拦不住族人的好奇心,于是王后规定,婚嫁者可以离开,成年者可以离开,但鹿蜀族人的成年并不指某一个特定的岁数,而是指通过一项考验。
“每年除祟祭,鹿蜀国都举办一项比赛,只有经历重重考验赢了挑战的子民,才算作‘成年’,才拥有出谷的机会。”
时予欢听的目瞪口呆,她“你你你”“我我我”支吾了半天,都没支吾出个所以然,看上去,像是对这一奇葩规则充满无法理解的震惊。
“所以很显然。”千亦久合上书,动作干脆,“按鹿蜀的规矩,你现在,依旧是个‘未成年’。”
时予欢不服:“你不是吗?”
千亦久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我又不是鹿蜀族人。”
时予欢:“……”
故事讲完,时予欢用了良久时间才从震惊中恢复,恢复完,反而兴致勃勃地同他讨论:“那你说,等我成年了能出去了,我们离开后去哪儿呢?听说浮生帝宫云巅威仪,各王都也……”
在她看来,不就是一次除祟祭嘛,成年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千亦久没有接话,他将故事书随手搁在身侧台阶上,身体往后靠了靠,手肘支在上一级台阶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松懈的,近乎漠然的姿态。
“我不打算离开。”
时予欢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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