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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卷清风勾着雪色,勾着浅粉花藤在冬日里轻轻颤动。
时予欢张着嘴,再一次,呆滞了。
她脸颊慢慢变得粉里透红,细瞧一会,就慢慢变得几乎比冬青果子还要绯红了。
她心里想过无数次与新同事的第一次见面该是怎样一副场景。
她觉得,就算不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激动,也该是“特工接头对暗号式”的谨慎,最不济,也应当是礼貌客气,进退得当的。
现在好啦,她的当务之急是编个什么借口来维护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
一言不合把人扑在雪里,这该怎么圆呢。能不能说自己眼神不太好呢?
可她又说了让他作新郎官,这该怎么化解呢。能不能说自己嘴巴也不太好呢?
我这个人花了眼,乱说话,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你万万不要放在心上。我真的很专业,是个专业的好同事。
时予欢心里转过九曲十八弯的念头,兴许是她呆滞了太久,走神太久,蓝衣少年闭了闭眼,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仿佛将一句快到嘴边的叹息咽了回去。
再睁眼时,他眼底只剩一片似乎被命运搓磨的无奈。
“可以先从我身上起来吗?虽说很高兴你能信任我,但是倒也不必……”
时予欢深以为然,点点头想从他身上爬起来,可她裙摆实在太长太柔软了,雪天地滑,这一脚不慎踩着裙摆,一滑,直接一脚又栽回了他身体上。
“哎呀——”她好无辜。
“倒也不必信任的这么快……”他默了默,斟酌着,思索着自己是否说的是标准人话,“我的意思是,我们起来。不是让我们巩固原有姿势。”
时予欢觉得自己的形象是跳进黄河彻底洗不清了,甚至恨不得一榔头把他打失忆——天呐,请你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吧。
在灭口还是自灭之间,时予欢发现自己先要承受的,是来自鹿蜀王后的愤怒。
鹿蜀王后是位很爱护子女的母亲,她竭尽所能的培养着她膝下六个子女,衣食住行比的是外界王都规格,教书夫子请的亦是王都帝师。
听闻当年三公主也想招男宠,和她二哥一样广收后宫,王后想了想,也准了。
不过这一切爱护仅限于她的亲生子女,时予欢这位落魄帝姬什么都没有,对她这个外族人,鹿蜀王后不是很喜欢,甚至说,她觉得她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差事”。
是以在一片混乱中,时予欢被侍女手忙脚乱从雪地上扶起来时,这位鹿蜀王后的脸色,很不好看。
可当众人看见同样从雪地上站起身的蓝衣公子时,所有指点与闲话都再不敢吐半个字。
花园里顷刻间已然跪了一片,时予欢还没站稳呢,哗啦的一下就被侍女拖拽着又坐了回去,整个人一个大写的懵圈。
她坐在沁凉的雪上,仰起头,不偏不避地打量着他。
空谷回音般的风声吹起鹅绒雪色,雪却不沾他身,白衣、蓝衫,凛冽的公子神情疏淡,蹙着眉,乌黑短发下洇透着他沉寂的眉眼,整个人像夜色的倒影,在行云连绵的笔墨间不惹半点尘埃。
“……”
时予欢不记得这一切是怎么收场的,只记得这天,鹿蜀皇族乌泱泱跪了一地,毕恭毕敬地起誓他们鹿蜀一族绝无二心,还请九公子看在帝姬与他们毫无干系的份上,不要迁怒他们鹿蜀一族。
他晾了他们很久,没有动怒,直到雪满冬青枝头了,才将目光从跪伏的人群,落至一旁懵圈的时予欢身上,短暂停了一刹。然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时予欢是后来在侍女们八卦中才知道他是谁的。
正如她相亲对象连山少君说的那样,他做了很多坏事,他是浮生帝宫检察下界的鹰犬,今日不说铃冬谷鹿蜀国了,哪怕五大王都的人来,都得避让忌惮。
世人尊称一声“九公子”,语气里却多是畏惧。
他有多么厉害时予欢没有概念,只是听说很早以前,九公子有次生气,轻飘飘一出手,就将天空都划了一线口子。
恶贯满盈,罪恶滔天的鹰犬啊。
时予欢觉得吧,这位倒霉同事抽到的倒霉身份牌比她还要倒霉。
很快,她就不这么觉得了。
相亲宴无疾而终,她被罚禁闭,跪坐在在空荡透风的思过堂抄写梵文经卷。
点点墨迹于纸间流渚,她抄啊抄,心里抄得那叫一个愤慨悲凉,舍利子色不异空空即是色之类的话一句没记住,光记得她那个不讲义气的新同事了!
能对《跨世界安全条例》熟门熟路的,那必然是时管局的人,众所周知跑进这本书的外人一共就三个,她、男主、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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