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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
西海沼泽与白色沙漠边境。
佛关。
“咔嚓!”
枯枝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深夜沼泽林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瞬间撕裂了浓稠如墨的夜幕。
头顶,本就黯淡的弯月被一团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天地间骤然陷入更深的黑暗。
唯有呼啸的夜风,卷着沼泽特有的腐殖土腥气与湿冷寒意,如同无数冤魂的低语,在光秃秃的、扭曲的树干间穿掠,出“呜呜”的声响,刮过脸颊时竟带着几分刺骨的疼。
就在这片阴森可怖的沼泽深处,一个黑袍男子正以一种近乎踉跄的姿态,在半沉于墨绿色淤泥的枯枝败叶上疾穿行。
他的黑袍下摆早已被沼泽泥水浸透,沉甸甸地拖拽着,每一次抬腿都显得异常艰难。脚下的“地面”极不稳固,腐烂的树枝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崩解,将他拖入那深不见底、散着死亡气息的泥潭。
他所身处的,是一片广袤无垠、令人绝望的原始沼泽森林,参天古木的枝干虬结,遮天蔽日,即便在白日也难见天光,更何况是这无月的深夜。
那些曾经支撑起森林华盖的巨树,如今许多都已倾倒、腐烂,只留下半截残躯或裸露的根系,如同巨兽的骨骸,静卧在浑浊的沼泽之中,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无情与环境的残酷。
“噗通!”
突然,黑袍男子猛地一个趔趄,单膝重重跪倒在一根相对粗壮、却依旧湿滑的横枝上。
冰冷的湿意瞬间透过单薄的衣料侵入骨髓。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只手死死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另一只手则撑在泥泞的枝干上,指节因用力而白。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后,他猛地侧头,“哇”地一声,一口殷红中带着暗黑色血块的鲜血喷洒而出,溅落在身前的沼泽水面上,荡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旋即又被缓缓流动的泥水悄然吞噬,只留下几缕淡淡的红丝,很快便消失不见。
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庞,此刻因剧痛和虚弱而显得格外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杂着污泥,顺着脸颊滑落。
他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带来阵阵剧痛。
然而,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心头的惊悸。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兜帽的缝隙,用那双因失血而略显涣散、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后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
只见几道模糊不清、散着幽幽寒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正以惊人的度在沼泽中穿梭。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仿佛完全不受这恶劣地形的阻碍,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踏在那些隐秘的支撑点上,带起的风声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幽暗的身影,在摇曳的树影和迷蒙的水汽中若隐若现,如同来自地狱的索命使者,正一步步紧逼而来。
“可恶……”黑袍男子低声咒骂,声音沙哑而虚弱,“没想到……白色沙漠那群杂碎,竟然这么快就追出来了!而且……实力如此强横!”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一丝不甘,更有一丝深深的懊悔。若非一时大意,中了对方的诡计,他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必须……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知道,一旦被身后的追兵追上,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他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想要起身,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如同刀割一般。
就在此时,若有若无的光线,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了他的注意。
视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拉高、拉远,越过层层叠叠的、狰狞可怖的沼泽林木,在极远的前方,隐约可见一座庞然大物的轮廓。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墙!
城墙高耸入云,粗略望去,竟有五十多米高,如同一条蛰伏在大地之上的黑色巨龙,横亘在沼泽与山脉之间。
墙体由巨大的、不知何种材质的青黑色条石砌成,表面粗糙,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显得古老而沧桑。
然而,最令人感到诡异和心头一窒的,并非城墙的高度和厚度,而是其上的雕刻!
与寻常城池城墙上多雕刻祥瑞图案或英雄人物不同,这座城墙的每一寸墙面,都密密麻麻地雕刻着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妖魔鬼怪!
有鳞甲森然、吐着信子的巨大蛇妖,其眼神阴冷,仿佛随时会从墙上扑下,择人而噬;有青面獠牙、头生双角、手持巨斧的狰狞巨魔,面目凶恶,散着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有披头散、面色惨白、眼中淌着血泪的女鬼,形态哀怨而凄厉,仿佛在无声地哭诉着无尽的冤屈,但是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它竟然爬在了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子的背上。
还有身躯魁梧、鬃毛倒竖、目露凶光的熊妖,它小心翼翼的用着那巨大的毛茸茸熊掌抚摸着手里的一件袈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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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背生双翼、尖嘴利爪的鸟妖王……各种各样的妖魔,或立或卧,或怒目圆睁,或狰狞狂笑,或痛苦嘶吼,千奇百怪,栩栩如生,仿佛将整个万妖窟、群魔殿都搬到了这城墙之上。
它们汇聚在一起,散出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阴森、诡异、血腥与暴戾之气,仿佛整座城墙都充满了活的邪恶,光是远远望去,就让人不寒而栗,心神不宁。
城墙的宽度也同样骇人,足有二十多米,厚实得如同山峦的一部分,给人以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感觉。
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城墙的两侧,并非平坦的地面,而是直接依托着两座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巨大山脉。
山脉巍峨险峻,怪石嶙峋,云雾缭绕,显然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天然关口。
但最最诡异的地方,并非这城墙的高度、厚度,也非其上狰狞的雕刻,更非其险要的地势……而是,在那充满了妖魔鬼怪雕刻、散着无尽诡异气息的城墙之上,此刻竟然隐隐透出一股……纯净而又威严的神圣光芒?
那光芒并不炽烈,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祥和的质感,如同月光般柔和,却又蕴含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它与城墙上那些妖魔鬼怪的雕刻所散出的邪恶气息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相互交织,相互映衬,非但没有抵消,反而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头紧的复杂气场。
神圣与邪恶,光明与黑暗,竟然如此和谐地共存于一体,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度反常、极度诡异的事情。
视线穿过那道巨大的、散着矛盾气息的城墙关口,向内望去,景象却又是一变。
城墙之内,竟然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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